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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7章银发技术官(第1/2页)
“启明号“甲板上，探照灯把夜色切出一块惨白的光域。
潜水器破水而出的瞬间，甲板上的技术组全员围了上去。吊臂嗡嗡作响，把“深渊猎手“缓缓提离海面，钢缆在绞盘上吱嘎摩擦，水珠从潜水器外壳成串滚落，砸在甲板上溅成碎玉。
舱门打开。
毕克定第一个跨出来，摘下头盔夹在腋下，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甲板灯光的亮度，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群——老周、小赵、技术组长宋岚，还有三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深潜保障员。
“毕总！“老周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焦急，“通讯断了两小时四十分钟，我们以为——“
“没事。“毕克定摆了下手，声音有些沙哑——在水下说话太多，嗓子还没缓过来。他侧身让了让，“媚娟第二个出来，扶她一把。“
笑媚娟从舱门里探出头，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发青，嘴唇微微发紫。老周赶紧伸手，她借力跨出舱门，腿软了一下，被毕克定一把扶住胳膊。
“没事，就是冷。“她咬着牙说，牙齿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毕克定脱下风衣裹在她身上，笑媚娟没推辞，把风衣拢紧了些。
然后第三个人从舱门里出来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柒——那个银白色皮肤、银白色头发的流亡者——赤着脚站在潜水器舱门口，身上只裹了一件从潜水器应急包里翻出来的保温毯。保温毯是银色的，和他本身的皮肤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像一尊被月光泡透的雕像。
技术组的人全愣住了。
宋岚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毕总……“她声音发紧，“这位是——“
“新成员。“毕克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技术顾问，暂时用'柒'称呼。他的身份背景回头单独跟你们说。现在，所有人各就各位，潜水器归位，数据备份，海面警戒维持三级。“
老周张了张嘴，看了柒一眼，又看了毕克定一眼，最终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指挥吊臂归位。
技术组散开了。
毕克定领着笑媚娟和柒往船舱内部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柒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他赤足踩在钢制甲板上，像猫一样轻。笑媚娟裹着风衣跟在后面，步子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不吃东西吗？“笑媚娟凑近毕克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毕克定看了柒一眼。柒正站在走廊拐角处，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墙上的消防栓箱，手指在玻璃面板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卷轴说他的种族靠光合作用和能量吸收维持生理机能。地球的食物他可能消化不了。“
“那他怎么补充能量？“
“不知道。回头问他自己。“
三人进了毕克定的临时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科考船上的船长休息室改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海图。毕克定关上门，从防水袋里取出那枚黑色晶体，放在桌面上。
柒的目光立刻被晶体吸引过去。他走过来，手指悬在晶体上方，没有触碰。
“你碰过它？“他问。
“拿出来的时候碰过。“毕克定说。
柒松了口气，手指落下去，按在晶体表面。
黑色晶体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层流动的蓝光，像水一样漫过他的指尖。柒闭上眼睛，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读取什么庞大的信息流。
毕克定和笑媚娟站在一旁等。
大约过了三分钟，柒睁开眼。蓝光从晶体表面褪去，恢复了沉寂的黑色。
“舰载数据库完整度87%。“他说，“缺失的部分是舰船武器系统的核心代码，被上一次坠毁时的冲击损坏了。但星图、追踪信标的技术参数、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睛看向毕克定。
“还有收割者上一次来地球时的活动记录。你们可能想看看这个。“
“怎么看？“
柒拿起黑色晶体，走到墙上的显示器前——那是科考船用来播放声呐成像的移动屏幕。他把晶体贴在显示器背面一个接口上，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跳了出来。
不是图像。
是一段……感知记录。
屏幕上的画面扭曲、模糊，像是通过某种非视觉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毕克定辨认出那是一片陆地——从高空俯瞰的陆地轮廓，山脉、河流、海岸线。但颜色和比例都不对，像是被某种滤镜处理过。
“这是四千年前的地球。“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从XV-7的轨道传感器上记录的。收割者舰队到达的时间点，是你们地球历的公元前2200年左右。“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不是晚霞，而是整个大气层都在燃烧——某种能量武器从轨道上轰击地表，火光沿着海岸线蔓延，像有人拿一把烧红的刀划过地球的皮肤。
“他们攻击了哪里？“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半球，欧亚大陆东海岸。“柒说，“具体位置……“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放大、旋转，最终定格在一片海岸线上。
毕克定盯着那个位置。
卷轴的翻译界面自动标注了坐标——北纬30度附近，一片被山脉环抱的盆地。
那个位置他认识。
“三星堆。“他说。
柒偏头看他：“你们给那里起了名字？“
毕克定没回答。他脑子里翻腾着之前看过的考古资料——三星堆文明在距今约4800年到3100年之间突然兴起又突然消失，出土的青铜面具和雕像风格诡异，和同时期的中原文明毫无关联。考古学界争论了几十年，没人能解释那些夸张的纵目面具、巨大的青铜神树到底代表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面具不是想象，是记录。
是四千年前的地球人亲眼见过收割者之后，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青铜和泥土——刻下来的面孔。
“他们为什么没把地球彻底摧毁？“笑媚娟问。
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收割者不摧毁行星。“他说，“他们收割。人口、资源、技术——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标记，等下一次来取。四千年前的地球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除了……“
他看向毕克定。
“除了你们。“
“我们？“
“人类。“柒说，“收割者把智慧种族当作'种子库'。他们不杀光，他们留下一部分，让文明自然发展，等文明积累到一定程度——科技、文化、基因多样性达到阈值——再来收割一轮。像种庄稼，春天播种，秋天收割。“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笑媚娟的手指攥紧了风衣的领口。
毕克定靠在桌沿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拇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极度冷静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所以他们四千年前来过一次，“他说，“留下了标记。下一次什么时候？“
柒摇了摇头：“不知道。收割者的收割周期不固定，取决于目标文明的进化速度。但根据XV-7的记录，他们上一次收割的文明——距离地球约十二光年的一颗行星——从被发现到被收割，间隔是三千七百年。“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地球可能随时会迎来第二次收割。“柒说，“也可能还要等几百年。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重新扫描这个星系。“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黑色晶体。
“但有一个变量改变了。“
“什么变量？“
“你。“柒看着毕克定，“传承者激活了卷轴，卷轴的能量波动在太空中是可见的。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如果收割者的探测器恰好经过这个星系——“
他没说完。
但毕克定已经懂了。
卷轴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一个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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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启明号“的通讯室里。
毕克定坐在终端前，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但卷轴自动识别了解密协议——是齐家旧部的情报网发来的。
邮件内容很短：
赵家海外分支近日在太平洋公海区域有异常活动。三艘货轮从菲律宾苏比克湾出发，航向不明，最后一次AIS信号消失在你们科考船以东约两百海里处。建议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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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把邮件转发给笑媚娟，又给老周发了指令：海面警戒提升至二级，雷达全功率运转，声呐监控范围扩大至三十海里。
做完这些，他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卷轴界面在视网膜上安静地悬浮着，追踪信标的红色警告还在闪烁。他试着点了一下“详情“，弹出来的信息让他眉头拧得更紧——
【信标激活倒计时（预估）：能源恢复至15%后72小时内】
【当前舰体能源：0.3%】
【威胁等级：极高】
0.3%到15%，差了整整五十倍。以人类目前的技术，给那艘舰充电不是不可能——核动力、高密度电池组、甚至直接拖到海面用太阳能阵列——但都需要时间和设备。而赵家的货轮就在两百海里外。
巧合？
毕克定不信巧合。
他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疗室。笑媚娟在那边休息，柒也被安排在了旁边的空舱房。
医疗室的门虚掩着。毕克定推门进去，看见笑媚娟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宋岚来过了？“他问。
“嗯，检查了一下，说就是轻度低温症，没什么大碍。“笑媚娟放下水杯，“柒呢？“
“隔壁。他不吃不喝，盘腿坐在地板上，说在'连接舰载数据库做深度同步'。我让宋岚给他量了个体温——36.2度，比正常人低两度，但他说这是正常值。“
笑媚娟扯了扯嘴角：“你们家这位技术顾问，越来越像科幻小说里跑出来的了。“
“他本来就是。“
笑媚娟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表情。
“克定，赵家的事你怎么看？“
“不是巧合。“毕克定在她对面坐下，“赵家在太平洋有异常活动，我们刚好在这片海域找到了星际流亡者的残骸。时间、地点太巧了。“
“你觉得他们知道那艘舰的存在？“
“不确定。但赵坤的海外分支经营了几十年，在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深。如果赵家有人在四千年前的遗迹上做过文章——“
他想起柒说的那句话：收割者留下了标记。
赵家会不会就是守着标记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从后脑勺直插进脊椎。
“明天让柒查一下赵家海外分支的资金流向。“毕克定说，“看看他们有没有在海底设备上的投入。另外，联系一下国内的技术团队，准备一套深海能源补给方案——不是给那艘舰充电，是防止别人给它充电。“
笑媚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毕克定看着她低头写字侧脸，忽然说：“你今天在水下，怕吗？“
笑媚娟笔尖顿了一下。
“怕。“她说，没抬头，“但不是怕死。是怕如果我出了事，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毕克定没说话。
笑媚娟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医疗室那盏小台灯的光。
“所以别再说什么'我出事你先上浮'的话了。“她把笔放下，“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是我老板，但你也是我选的人。“
毕克定看着她，半晌，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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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启明号“的雷达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
老周冲进毕克定的舱房时，毕克定已经醒了——他几乎一夜没睡。卷轴的警告界面每隔半小时就会自动弹出一次，像闹钟一样准时。
“毕总，雷达发现水面目标，距离约一百八十海里，航向正西，速度十二节。三艘，排成纵队。“
毕克定翻身下床，套上衣服。
“什么类型的船？“
“从雷达反射截面积判断，两艘是中型货轮，一艘是——“老周咽了口唾沫，“一艘像是改装过的科考船，桅杆上有额外的天线阵列。“
改装科考船。
赵家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毕克定快步走向通讯室，笑媚娟已经在那里了，头发还乱着，显然也是被叫醒的。她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雷达追踪画面——三个光点排成一列，正朝着“启明号“所在的海域缓慢移动。
“他们如果保持这个航向和速度，“宋岚指着屏幕说，“大约十五小时后进入我方三十海里警戒圈。“
“柒呢？“毕克定问。
“在隔壁舱房，说正在尝试远程连接XV-7的舰载系统。“老周说。
毕克定转身走向柒的舱房，推开门。
柒还是盘腿坐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一捧散开的丝。他睁开金色眼睛看了毕克定一眼。
“你在尝试连接海底那艘舰？“
“对。“柒说，“舰载系统虽然能源不足，但短程通讯模块还能工作。我刚成功建立了单向数据链路——只能接收，不能发送。“
“能接收什么？“
“舰体状态、周边环境数据。“柒站起来，赤足走到门边，“还有一件事。毕克定，舰上有一个外部接口——有人动过。“
毕克定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从接口处的氧化程度判断，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一个月前。
赵家的人可能已经来过这片海域了。他们可能知道海底有东西，甚至可能已经尝试过给舰体供电。
“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柒摇头，“舰体的能源接口有生物特征锁，只有流亡者或者传承者才能激活。外人接上去只会触发自锁保护。“
毕克定松了口气。
但柒紧接着说了一句话，让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但他们不需要激活。他们只需要把舰体拖到海面，用大型能源设备强行突破自锁——以地球目前的工程技术，这做得到。“
“需要什么条件？“
“重型起重船、深海拖曳设备、至少五十兆瓦的外部供电能力。“柒说，“而这三样东西，一个大型财团的海外分支完全有能力凑齐。“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
赵家海外分支。三艘货轮。改装科考船。
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合上。
“通知所有人，“毕克定转身走向走廊，“一级警戒。准备撤离方案，同时——“
他停住脚步。
“同时什么？“
毕克定回头看了柒一眼。
“同时准备一套深海爆破装置。“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如果赵家的人真的来拖那艘舰，我们得确保他们拖不走完整的。“
笑媚娟倒吸了一口凉气。
柒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毕克定说，“那东西底下的追踪信标一旦激活，地球就暴露了。我宁可把它炸成碎片沉在海底一万年，也不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柒说，“我可以帮你设计爆破方案。舰体的能源核心在第三舱段，用C4当量计算，大约需要——“
“毕总！“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毕克定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急促，“雷达发现新目标！水下！深度八百米，速度——速度很快，正向我方接近！“
毕克定、笑媚娟、柒三人同时冲向通讯室。
大屏幕上，除了那三个水面光点之外，一个全新的信号正在从海底方向快速上浮——
不是鱼，不是潜艇。
速度太快了。
“那是什么？“笑媚娟盯着屏幕。
柒凑近屏幕，金色眼睛里的瞳孔——如果那叫瞳孔的话——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是XV-7的舰载无人机。“他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毕克定从未听过的东西——
慌张。
“它自己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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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