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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国内的下线有几层(第1/2页)
第三百一十天,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白板擦了一半。
擦的人是昨天夜里值班那位。
他擦到那条横线跟前停住了,没有再往左。
左边那一段没有擦。
一百四十六个名字还在。
右边空出来一大片。
苏丽娟站起来。
“今天说国内这一半。”
“昨天你说三层。”
“三层是你算的,还是你看见的。”
“算的。”
“算的东西比看见的软。”
“我先把这一句放在头里。”
“各位往后要是查出来不是三层,是两层或者四层。”
“那是我算错了。”
“不是有人瞒。”
“这一样我先说清楚。”
“我没有见过这三层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个也没有。”
“连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听过。”
“除了一个。”
“哪一个。”
“郝老师。”
“那个名字是假的。”
“假名字也算听过。”
“听过就得报。”
“那你怎么算的。”
“我数的是等。”
“什么叫数等。”
“一样东西从这头到那头,中间每过一道手,就要多等一段。”
“人看不见那些手。”
“可等是能数的。”
“等这一样,比人可靠。”
“人会藏,日子不会。”
陈九斤走到白板右边。
他拿起笔。
他在中间偏右画了一条横线。
“园区那边,一笔算清要等三回。”
“头一回等,是等那一边说到账了。”
“第二回等,是等那一边说这一笔干净了。”
“第三回等,是等分钱的单子下来。”
“三回等,中间隔的日子不一样。”
“头一回快,当天到第二天。”
“第二回慢,三天到五天。”
“第三回不定,看月底。”
“三回等,就是三道手。”
“少一道,等不了那么久。”
“多一道,等不了那么短。”
“三回等加起来,最快七天,最慢十七天。”
“我经手过多少笔。”
“四百来笔。”
“四百来笔里头,最快的是七天,最慢的是十七天。”
“没有一笔快过七天。”
“也没有一笔慢过十七天。”
“这两个数是死的。”
“死的意思是:中间那几道手,四年没有换过。”
“这是我算的。”
“算错了各位当场就能驳我。”
上午九点十八分。
主位上那个人没有驳。
他往前坐了一点。
陈九斤在横线上头画了三个格子。
他画格子的时候用的是尺——桌上没有尺,他拿的是那支笔的笔杆。
三个格子一样大。
上下摞着。
从上往下:一、二、三。
“最上头这一层。”
“我管它叫放名字的。”
“他做的事,是把一批人的名字送出去。”
“名字里带着别的:多大岁数,在哪儿,家里什么情形。”
“具体带哪几样,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样:里头有病。”
“怎么知道的。”
“打过去那些电话,一多半开口就说病。”
“说得很准。”
“准到什么份上。”
“准到能说出哪一年做的手术。”
“我只知道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一边什么都知道。”
“这一层有几个人。”
“个位数。”
“个位数是几。”
“我不说几。”
“说了各位就会去数。”
“我算不出准数。”
“我只知道很少。”
“少到一个人一天出的东西,够那边打三个月。”
“怎么算出这一样的。”
“园区一个月能用掉多少条,我知道。”
“三千二百上下。”
“上头每个月发下来的,也是三千二百上下。”
“这么大一批东西,一天之内出得来,出的地方就不会多。”
“多了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
“对不上批次号。”
“一批东西要是三个人凑出来的,编号就得断三处。”
“我经手四年,一处也没有断过。”
“第二层。”
“我管它叫放线的。”
“他做的事,是让那些电话打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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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让它通的,我不懂,我也不说。”
“我只看见一样结果。”
“什么结果。”
“号能打通,而且打通了对面不挂。”
“外头人接到陌生号,头一样是挂。”
“我们打过去,挂的少。”
“少到什么份上。”
“一百通里头,当场挂的不到三十。”
“外头正经打推销的,一百通里头挂九十。”
“这一样差得太远。”
“差在哪儿。”
“差在号上。”
“那些号看着不像外头打来的。”
“看着像本地的,像认得的,像医院打来的。”
“怎么弄成那样的,我不懂。”
“可我知道有人在弄。”
“不然做不到三十。”
主位上那个人抬起头。
“这个数你怎么记的。”
“记了四年。”
“每天报表上有一栏是拨出,一栏是接通。”
“两栏一比就是。”
“我天天看那两栏。”
“看了一千多天。”
“那边换过很多回。”
“每换一回,头三天打不出去。”
“第四天又通了。”
“三天。”
“这一层有个十几个人。”
“第三层。”
“取钱的。”
“钱到了这一边,得有人去柜台把它拿走。”
“拿走的人不是收钱的人。”
“他拿完就交上去。”
九点三十七分。
“他一趟拿几百。”
“多的一千。”
“这一层有多少人。”
“上百。”
“换得最勤。”
“我在那边听过一个说法:这一层的人,两三个月换一茬。”
“这一句是听来的。”
“听来的我标着。”
三个格子画完了。
一、十几、上百。
“哪一层最脆。”苏丽娟说。
陈九斤在最底下那个格子上点了一下。
“第三层。”
“四样。”
“第一样,人最多。”
“人多,就有记不住规矩的。”
“第二样,这一层是整条链子上唯一非露脸不可的。”
“上头那两层,可以一辈子不出现。”
“这一层不行。”
“他得站到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去。”
“他站过一回,就有一回是能对上的。”
“第三样,他拿得最少。”
“一趟几百。”
“这条链子上,最上头那个人一年拿的——”
“比最底下那个人一辈子拿的多。”
“第四样。”
“他最不值钱。”
“他最不值钱,所以上头不心疼他。”
“上头不心疼他,他也就没有什么理由替上头扛。”
“一条链子。”
“最脆的地方,不是最松的那一环。”
十点零二分。
“是最不值钱的那一环。”
会议室里,有人在纸上把这一句抄下来了。
第二排那个年轻警员没有录像。
他在写。
“那就从第三层动。”主位上那个人说。
“上百个人,从露过脸的开始。”
“找出十几个不难。”
“难的不是找。”陈九斤说。
“难的是找完了往上问。”
“他往上只认得一个人。”
“那个人只认得他上头一个人。”
“一层一层往上问,问到第二层就断了。”
“断了怎么办。”
“断了就断了。”
“第三层能拿住多少拿住多少。”
“拿住一个,这一边少一个人去柜台。”
“少一个是一个。”
“可是各位。”
“第三层断了,明天就有新的。”
“两三个月换一茬的人,本来就是拿来换的。”
“抓一百个,那边再找一百个。”
“找得着。”
陈九斤把笔举起来。
他指的是最上头那个格子。
“打电话的人可以换一批。”
“取钱的人可以换一批。”
“名字换不来。”
“名字只有一个地方有。”
屋里安静了。
苏丽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十点二十七分。
她看着最上头那个格子。
那个格子里是空的。
“第三层好断。”她说。
“第一层不好断。”
“第一层断了。”
“这条链子就没有起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