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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陈浩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带出来的那种，短而轻。
“那你赌对了怎么办？”
“赌对了我就让你请我吃顿饭。”梁永琪把毛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床头柜上，“赌输了我也让你请我吃顿饭。”
“这个赌注你稳赚不赔。”
“跟你赌我一直稳赚不赔。”
大约一年之后，那家韩国公司推出了自己的同类型3D网游，游戏画面确实精美，引擎的渲染效果在当时的市场上属于顶级水平。
但游戏上线之后遭遇了严重的水土不服——收费模式照搬了韩国市场的月卡制，没有考虑到国内用户对点卡和时长收费的接受度差异；客服体系没有本地化，玩家提交的问题要用英文工单走韩国总部的流程，处理周期长达两周；运营活动完全按照韩国玩家的习惯设计，节日活动和国内玩家的作息对不上。
游戏上线三个月后同时在线人数开始断崖式下跌，半年后合并了服务器，一年之内退出了中国市场。
同期盛大的《奇迹MU》正式上线，自研引擎在连续迭代了一年多之后已经打磨得相当稳定，翅膀系统的渲染效果成了游戏最大的视觉卖点，玩家在论坛上自发截图的帖子每天都能刷出几十页。
公测三个月后《奇迹MU》的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了那家韩国公司在中国市场巅峰期的两倍，业内开始有人把盛大的自研引擎称为国内3D网游的技术标杆。
那次行业峰会是在《奇迹MU》稳定运营大半年之后举办的。
梁永琪作为演讲嘉宾出席，演讲的内容是关于3D网游的技术自主和运营本地化。
她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从引擎自研的成本结构讲到长期技术积累的复利效应，从运营本地化的必要性讲到用户反馈闭环的搭建。
演讲结束之后她走下台，在会场侧面的茶歇区端了一杯水，刚喝了一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咖啡。
他走过来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公司名是那家韩国公司的中文译名，职位那一栏印着“大中华区业务代表”。
梁永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把名片夹在手指间，没有收进包里。
“梁总，刚才的演讲很精彩。”那个男人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表达很流利，“听您讲到引擎自研的长期收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当初我们两边合作成了，你们用了我们的引擎，现在的市场格局会不会不太一样？”
梁永琪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她看着他，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那样的话，”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奇迹就不是现在的奇迹了。”
那个男人的表情在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点被将了一军之后的无奈。
“梁总说得对。
我们当时太着急了。”
梁永琪跟他握了一下手，转身走回了会场。
当天晚上回到陈园的时候她把茶歇区那段对话从头到尾讲给了陈浩听。
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两只脚蹬掉了拖鞋搁在茶几的边缘，后背靠着沙发靠垫，讲到“奇迹就不是现在的奇迹了”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微微上扬的调子。
陈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新到的画册。
她讲完之后他把画册合上放在桌角，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你站在台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出你扬着下巴的样子。”
梁永琪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幅度不大，但翻得很清楚。
“你又没看到。”
陈浩把画册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用看。
我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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