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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室门口那盏日光灯嗡嗡响着，灯管一头已经发黑了，照出来的光发青，把温佑言的脸映得有些发白。
她坐在副驾驶上，被靳睢东那句话堵得半天没开口。
老处长管了津京港二十年，码头上哪条船哪批货走的什么门路，他心里门儿清。
K的货要是真从津京港中转，第一个能看出门道的人就是他。
她这时候找上门，等于拿手指头戳着人家脑门说“我盯上你了”。
温佑言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干坐着等罗先生那边派人来。”
“不干坐着，那就换个法子问。”
“什么法子？”
“靳氏在港口有股份，每年走津京港的货不少，金明以公司名义请老处长吃个饭，聊聊港口最近的运营情况，顺带问一句有没有异常货柜滞留，老处长跟靳氏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不会起疑。”
温佑言想了想，没反驳。
金明是靳氏的人，问港口运营的事天经地义，比她一个记者去打听顺理成章得多。
“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回了涣京苑，靳睢东给金明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温佑言坐在沙发上翻采访笔记，眼神飘忽，心思明显没在稿子上。
靳睢东挂了电话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担心查不出东西？”
温佑言端起水杯，“K要真走津京港中转，那批货里装的是什么，想都不敢想。”
靳睢东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接话。
他心里有同样的顾虑，但这个时候说多了只会让她更不安。
快十一点的时候，金明的电话回了过来。
靳睢东开了免提，金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约上了，老处长明天中午有空，我定了个清静的馆子，另外我提前跟他底下的人打听了一句，说是近半个月有一批货柜在港口滞留超期了，货主是个境外注册的壳公司，报关单写的是工艺装饰品，但港口那边觉得蹊跷，说那批货柜的重量和申报的体积对不上，箱门封条也被人动过手脚，他们不敢贸然开箱，一直压着没报。”
温佑言和靳睢东对视了一眼。
“几个柜？”靳睢东问。
“三个，老处长那边说再压下去要收滞港费了，货主一直没来提，他们也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天见面的时候问问清楚。”
“明白。”
挂了电话，温佑言把水杯放下，声音低了些：“跟K在东南亚那批货动的时间对得上。”
“明天金明拿到编号，让舟舟那边交叉比对一下航迹。”
靳睢东说，“零一那边的船舶追踪数据比港口自己查的准。”
提到舟舟，温佑言的表情微妙了。
第二天下午，舟舟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习惯性地往客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被靳睢东叫住了。
“过来，有事跟你说。”
舟舟折回来，站在茶几边，看看靳睢东，又看看温佑言，那双黑眼睛里已经带了点警觉。
靳睢东把金明从老处长那儿拿到的三个货柜编号和到港时间写在纸上，推到舟舟面前。
“零一那边的船舶追踪系统，你能不能用？”
“能。”
“帮我们查这三个货柜到港之前，走的哪条船，船在海上跟什么船有过接触。”
舟舟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编号，没有立刻答应，先问了一句：“这是K的货？”
温佑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阿彦前两天发过一条情报碎片，说K近期在东南亚调动频繁，有一批货走海运中转，但中转港没查出来。”
舟舟抬起头，“你们在查津京港，货柜到港时间跟阿彦说的对得上，我就随便踩了。”
温佑言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是K的货。”靳睢东没有瞒他，“我们要在罗先生那边派人过来之前，先确认这三个柜的航迹有没有问题。”
舟舟点了点头，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我做，但阿彦那边……”
“结果先给我和你妈看，我们点头了你再发给阿彦。”
舟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佑言。
温佑言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行。”
当晚舟舟在客房里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比对。
零一那边的系统权限是阿彦之前给他开的，数据量不小，他调了三个货柜到港前七天的航迹，再交叉比对同一时间段内进出那片海域的所有船只。
靳睢东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
快到十点的时候，舟舟把三个货柜的航迹图拉出来，并排摆在屏幕上。
“这个柜的航迹有问题。”
他指着中间那个，“到港前四天，它在公海上跟另一条船并靠了将近两个小时，那条船挂的是巴拿马籍，注册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跟K在东南亚常用的那条线对得上。”
靳睢东凑近看了一眼那条船的航迹，脸色沉下来。
“另外两个柜呢？”
“另外两个正常，就是普通的货柜船，中途没停过。”
靳睢东把结果拍了张照，发给金明，又转发给罗先生。
罗先生那边隔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发来一段长消息：
【K那边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津京港，他的外围人员这两天在港口附近活动频繁，像是在踩点撤离路线。你们先别打草惊蛇，让靳氏港口的人以正常抽检的名义把那个货柜扣下来，我这边派人过去开箱，时间定在后天凌晨，动静越小越好。】
靳睢东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温佑言。
温佑言接过去扫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抽检的消息走漏了怎么办？港口那边人多眼杂，K的人既然在踩点，难保没有眼线。”
“所以得同步布控。”靳睢东把手机收回来，“抽检走正常流程，金明去办手续，同时让警方在外围布控，一旦有人靠近那个货柜，直接扣人。”
“好。”
温佑言看着他低头打字，没再多言。
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电脑前的舟舟，小家伙已经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了，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航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