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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资本封喉，绝境拓新(第1/2页)
雨是横着砸下来的。
耿明安推门进大厅，鞋底在门内带进一道水痕，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在灰白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没有人抬头。
三十多块屏幕同时亮着同一种白——封禁提示框，红字，居中，像一张贴满整层楼的判决书。
“耿总。”赵一鸣从工位站起来，手机还在手里震，“十分钟前，全网下架。我们的项目，一个都没剩。”
耿明安把伞靠在门边，走到大屏前。
屏幕上一封压一封的终止函，红章盖得整整齐齐：即日起终止合作，保留追责权利。
“渠道呢？”
“全断。”赵一鸣的嗓子发干，“电商、内容、分发，六家平台同一分钟发的通知，连措辞都一样。”
“供应链？”
“三家代工厂今早毁约，押金不退，说我们违约在先。”
大厅里响起一片鼠标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有人把椅子往后推，有人摘下耳机，有人盯着屏幕不动，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落下去。
雨声撞在玻璃上，一下一下，把整层楼的空气压得更低。
“耿总。”谭斌从技术区走过来，头发乱着，眼底通红，“服务器还在跑，接口全被掐了。我们不是没技术，是没有门。”
耿明安看着他，没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西装，公文包，站在玄关的地垫上，谁也没有先往前走一步。
领头的邱成，技术副总，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角被捏得起了皱。
“耿总。”他把纸递过来，眼睛看着地面，“我们四个……想走。”
大厅彻底静了。连雨声都像隔了一层。
“盛远给的？”耿明安问。
“双倍薪资，职级上调一级，团队整体接收。”邱成的声音低，“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邱成抬起头，喉咙动了一下：“公司在最难的时候，我们走，不地道。”
耿明安接过那张离职申请，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
“我不留你们。”他说，“但我把话说清楚。第一，这个月工资、上个月绩效、未休年假，今天下午全部结清，一分不欠。”
邱成的眼睛红了。
“第二，竞业协议按合同走，我不会拿它卡你们跳槽，但客户名单、源代码、方案库，谁带走，我按法律追到底。”
“第三。”他把纸折好，放进邱成西装口袋，“以后在外面，别说是被星途赶走的，说你们是自己选的。人往高处走，这话不丢人。”
邱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四个人转身，走向电梯。离职成功的提示音在系统里响了一声，清脆，短促。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每响一次，工位区就低一分。
赵一鸣低声数了一句：“技术十一个人，走了六个。”
“剩下五个呢？”耿明安问。
“都在。”赵一鸣说，“老谭把门反锁了，说谁再走，先从他身上踩过去。”
耿明安往技术区走。
谭斌站在机柜边，一手撑着机柜，一手在屏幕上敲命令。
“你不走？”
“代码是我写的。”谭斌没回头，“我走了，谁修。”
“留下的人，这个月起，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耿明安说，“从我的股份分红里出。”
谭斌的手停了一下。
“别停。”耿明安说，“接口掐了，就自己搭一层。”
上午十点，第二波封锁到了。
行业展会的展位被取消，通知里写着“因资质审核未通过”。
行业榜单的页面被撤下，搜索公司名，返回一片空白。
供应链平台的端口被拉黑，登录就提示账号异常。
银行那边也来了电话，授信额度暂停复审。
会议室里，赵一鸣把清单一条条念出来，念到第十条，声音哑了。
“耿总，这不是竞争。”他说，“这是要把我们从这个行业里抹掉。”
“抹掉需要时间。”耿明安把清单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我们缺的也是时间。”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间。“三件事，现在办。”
“第一，在岗人员薪资全额照发，一天不拖。账上的钱，先保工资，再保服务器。”
“第二，停掉所有非必要支出。差旅、投放、招待、年会，全停。省下来的每一分，进现金流。”
“第三，法务组立刻启动证据固定。所有终止函、通知、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全部录屏存证，时间戳对齐。”
赵一鸣记完，抬头：“这三条能稳住内部，但破不了局。”
“破局不在这三条里。”耿明安说。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人。
薛俐虹穿着一件深灰的风衣，肩上还带着没干透的雨痕，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
她放下杯子，走到会议桌尽头，把笔记本接上大屏。
“断掉的东西，我先数一遍。”她说，“平台、榜单、展会、代工厂、头部渠道。这五样，是沈振庭封的。”
屏幕上，五个红色方块被依次圈出。
“这五样有一个共同点。”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中央，“都要资格、都要背书、都要靠大平台点头。”
“那就不要了。”她把五个方块一起划掉，屏幕上只剩一片空白，“旧路是别人给的门，门关了，我们就自己开窗。”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了头。
“我做一个新体系。”她说，“轻量、分散、不挂靠。”
“第一，不做大额供应链绑定，改成小批量、多批次、按需下单，找区域工厂，一家吃不下，就分五家。”
“第二，不进头部渠道，去细分圈层。连锁书店、县城文旅、社区团购、行业小平台、地方商会，这些地方的流量不大，但准。”
“第三，不签独家，不押账期。合作方预付三成，交付即结算，七天回款。”
“第四，不靠榜单背书，靠现场验证。每一单都做小样，客户看见东西再签。”
赵一鸣皱眉：“这些渠道，我们以前看不上。”
“以前我们看不上，是因为以前有更好的路。”薛俐虹说，“现在没有更好的路了。”
她把一份名单投上屏。
“三十家。我昨晚筛了一夜，全是被大平台挤在边角的小渠道，规模不大，账期干净，负责人还愿意接电话。”
“三十家能撑起多少？”田蕊问。
“一家平均八万，三十家两百四十万。”薛俐虹说，“不够翻身，够活命。活过这个月，才有下个月。”
耿明安看着她，看了三秒。
“你定体系，我落地。”他说，“人、钱、法务，你调。”
“我要三个人。”薛俐虹说，“赵一鸣跟我对接渠道，田蕊管合同和回款，谭斌给我做轻量接口，两天上线。”
“给。”耿明安说，“今天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第一版流程。”会议散了。
大厅里，收拾东西的人停了手，抬头看大屏上那份名单。
名单第一行，写着一个名字：何秀兰，县城连锁书店，十一家门店。
田蕊看了一眼，低声说：“何姐去年被平台压过价，闹得很难看，她还理我们？”
“打。”薛俐虹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我来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周总。
周总是做了八年的老合作方，去年一起扛过一次断货。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薛俐虹又拨了一次。这次通了。
“俐虹啊。”周总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隔着一层玻璃，“不是我不帮，我这边的采购刚被约谈过，说跟你们合作，明年框架就没了。”
“周总，我不谈框架。”薛俐虹说，“我谈一单。小批量，预付三成，七天结清，做不出来我一分不收。”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俐虹，你这方案好。”周总叹了口气，“可我现在不敢接。你别再打了，给我留条路。”
“我明白。”她说，“周总，等这阵过去，我再来找你。”
挂了电话，田蕊小声问：“还打吗？”
“打。”薛俐虹翻开名单，“一家一家打。”
第二个电话，打给何秀兰。
响了很久，接起来时，背景里是书店收银机的滴滴声。
“喂，星途？”何秀兰的声音干干脆脆，“你们不是被封了吗，还打电话？”
“封的是平台，不是我。”薛俐虹说，“何姐，我要跟你做一单生意，不用你上平台，不用你押款，也不用你挂我们的名。”
“说。”
“我们出一套门店用的图书选品系统，轻量版，装在你的收银机旁边，十一家店，七天上线。先付三成，跑满一个月，你觉得不值，剩下的钱我不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套东西，以前卖二十九万八。”何秀兰说。
“现在八万八。”薛俐虹说，“我不靠这套赚钱，我靠它活过这个月。”
收银机的声音停了。
“行。”何秀兰说，“我信你这个人。合同发过来，我今天就签。不过我有个条件，系统得让我们店员会用，别弄一堆看不懂的报表。”
“三天培训，我的人驻店。”薛俐虹说，“不会用，我退钱。”
电话挂断，田蕊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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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薛俐虹把手机放下，“第一单，八万八。”
大厅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吸气声。有人把手里的纸箱放下，有人从工位后探出头。
耿明安站在走廊口，没进去，只是把手里那份离职名单折了一下，塞进兜里。
“继续。”他说。
下午四点，名单上的电话打出去十一个。
三个直接挂断，五个说要等等，两个说要问老板，一个签了。
傍晚六点，第二单落地。一个做县域文旅的小公司，签了六万，要的是景区电子导览的轻量版。
晚上八点，第三单。十点，第四单。
十一点半，何秀兰的预付款到账，八万八，一笔整数，备注写着四个字：先用着，别倒。
田蕊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忽然趴在桌上哭了。
“哭什么。”赵一鸣递纸巾，“钱到了。”
“我以为今天就要关门了。”她说。
凌晨一点，技术区的灯还亮着。
谭斌带着五个人，把接口重写了一遍，绕开被掐死的通道，直连客户终端。屏幕上，第一台门店设备亮起绿灯。
“跑通了。”他说。
薛俐虹站在他身后，把流程表最后一栏划掉：“三十家名单，还剩十九家没打。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你不睡？”耿明安走过来。
“睡三个小时。”她看了一眼表，“够。”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椅背上，转身去接水。
“耿明安。”她叫住他。他回头。
“沈振庭盯的是你。”她说，“他未必算到我会另开一条路，这条路一旦跑起来，他就封不住了。”
“我知道。”他说。
“所以他会换招。”她说，“资本打不动，他会打人。”
耿明安握着杯子，指节停了一下。
“那就让他来。”他说。
第二天上午，数据回来了。
新增签约七家，累计十二家，合同金额一百零六万，回款三十二万。
被掐死的旧渠道没有任何一条恢复，但新的十二条线各自跑起来了。大厅里的声音变了。
有人在讨论门店培训的排期，有人在改合同模板，有人把“星途”两个字重新贴回工位隔板上。
赵一鸣把新的进度表投上大屏，红字换成了绿字。
“照这个速度，”他说，“我们能撑过这个月。”
“撑过这个月，就有下个月。”耿明安说。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第一波舆论来了。
赵一鸣的手机先响。然后是田蕊的。然后是前台小姑娘的。
再然后，整层楼的手机一起响，提示音连成一片，像有人在大厅里撒了一把铁钉。
“耿总。”赵一鸣把手机举起来，手在抖，“热搜第三，词条是……‘星途女高管上位史’。”
大屏被切到公共页面。
九张图，拼在一起：深夜同车、会议室并肩、饭局递酒、酒店大堂、电梯口。
每一张都掐头去尾，每一张都配一句解说式的短句。
视频更狠。四十七秒，剪了六段，最后一段是地下车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同一辆车，字幕打上来：凌晨两点，同回一处。
评论区在滚。
“靠男人上位”“公司都快没了还在演”“这种人也配谈创业”。
“还有一条。”赵一鸣的声音更低，“词条第七，‘耿明安拿女人挡刀’。”
薛俐虹站在大屏前，看着那段视频。
她看得很慢，看第二遍的时候，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
“这段是去年十月。”她说，“那天我们在客户那边开会到十二点，车是同一个方向，我住东边，他住西边，司机先送我。”
“没人会听。”田蕊说。
“我知道没人会听。”她说。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
田蕊接了一个，脸色变了，又接一个，又变。
“三家客户要暂缓。”她放下手机，声音发空，“说等风头过去再谈。何姐那边还没动静。”
“何姐不会退。”薛俐虹说。
“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备注写的是‘先用着，别倒’。”
话音刚落，前台那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哭。
小姑娘捂着嘴，屏幕上是她自己的照片——有人把她的工牌拍了，配文说“知情员工爆料”。
“我什么都没说。”她抬起头，眼泪往下掉，“我一个字都没说。”
耿明安走过去，把她的电脑合上。
“从今天起，所有员工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回应任何私信，不转发任何相关内容。”他说，“有人来问，就说一句：等我们公开。”
“公开什么？”赵一鸣问。
“公开时间线。”耿明安说，“原始记录、门禁、行程、付款凭证。他们剪四十七秒，我们放四十七分钟。”
“放出去也没人看。”谭斌说。
“有人看。”薛俐虹开口，“但不够。”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把电脑打开，新建一个文档。
“光证明清白，是挨打之后的辩解。”她说，“我要在他们的场子里，把他们的证据拆开。”
“怎么拆？”
“逐帧。”她说，“每一帧的拍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原始文件。他们拼九张图，我做九个对照页，一页一页放上去。”
“这需要原始素材。”田蕊说，“照片、行车记录、会议签到，我们手里有多少？”
“我这儿有一半。”薛俐虹说，“剩下的，去找何姐、找周总、找去年那个客户，他们都在场。”
“他们未必肯出面。”赵一鸣说。
“肯。”薛俐虹说，“被平台压过价的人，最恨这种玩法。”
下午三点，材料开始汇总。四点，第一版对照页做完。
五点，法务把存证清单发过来，一共一百四十七项。
六点，薛俐虹按下保存键，抬头看耿明安。
“明天上午十点，我自己开直播。”她说，“不请公关，不买热搜，就用公司账号。”
“一个人？”
“一个人。”她说，“他们打我，我就站在最亮的地方让他们打。”
耿明安看着她，半晌，点了一下头。
“我在你旁边。”
“你不用在。”她说，“你在，他们就说我靠你。”
“那我就站在镜头外面。”他说，“不出声，不走。”
她笑了一下，很短。
晚上八点，材料整理到第六页的时候，田蕊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这段视频的最后一帧。”田蕊把画面放大，“背景里有个门牌。”
屏幕上，四十七秒的视频定格在最后一秒。
车库的尽头，一扇玻璃门，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市三院，住院部三楼，走廊东。”
薛俐虹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不是车库。那是她父亲住院的楼层。她昨天下午刚去过，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们跟到那儿去了。”田蕊的声音发抖。
薛俐虹没有动，眼睛盯着那块牌子，很慢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行。
“薛小姐，直播可以开。开完，你爸那层楼的护工，我们会换一批。”
“顺便说一句，沈总的意思是——你走，星途活。你不走，一起死。”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耿明安。
大厅里只剩键盘声和窗外的雨，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耿明安看完那两行字，抬手，把她手机按灭在桌面上。
“明天十点的直播，照开。”他说。
“材料还不够。”她说。
“够不够，都得开。”他说，“他们已经动到你家人了，这一场，退一步就是没有底。”
薛俐虹看着他，眼底那点寒凉慢慢沉下去，换成一寸一寸亮起来的东西。
她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敲下一行标题。“《九张图，四十七秒，一百四十七项存证》。”
保存。
“明早八点，我到公司。”她说，“你把法务、技术、渠道的人都叫来，我们先把三件事做完。”
“哪三件？”
“第一，把住院部的护工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合法的、签合同的、二十四小时三班。”
“第二，把这份材料做三个版本：完整版、三十秒版、九张图版，分别投在不同的地方。”
“第三。”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雨，“给沈振庭发一封函，不用客气，就写一句：你要打，我们接。”
耿明安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字，推到她面前。
那三个字是：就这么办。
晚上十一点，公司所有的灯都亮着。
走廊尽头的电梯忽然“叮”了一声。没有人按过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耿总，薛总。”他抬了抬纸袋，“沈总让我送份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耿明安问。
“一份和解方案。”那人说，“还有一份……是薛小姐父亲的病历复印件。”
走廊的灯在这时候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