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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着脖子，憋着一口气，直接给杯子里的水喝光。撵人的意味不用言明。
空调被调到适宜的温度嗡嗡作响，左明没走多少路，浑身却像被碾过一样疼，明明没喝多少酒，却莫名生出许多醉意。
思来想去，她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病了，只觉得是被单妍活气的。
她其实挺多事想不明白的，她对单妍到底是什么想法，单妍对她又是怎么看的。
她们这样算什么关系？
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微信多了很多小红点，有客户的，也有向璐的。
她都是在床上迷迷糊糊看的。
左明点开跟向璐的信息框，只剩下了疲惫的心态。
向璐她发了很多照片，她们喝酒的时候朋友照的，去游乐园的自拍，一起堂食的笑……
还有她第一次去蹦极，也是向璐陪着的，那是她放声尖叫的时候，向璐的录像。
向璐：我们处这么久，你的心就那么难捂热吗？
左明还是晕乎的，看了一些回忆半天没吱声。
她觉得这些事情，太稀疏平常了，换另一个人，都能一起完成，有什么特殊性吗？
不就是一些吃喝玩乐吗？
“咳咳。”
这个瞬间，这个氛围，这个话题，她都不喜欢。
她眯着眼，一瞬间意识到，她发自内心觉得跟向璐经历的一切都无关痛痒。
又过了几秒，她点语音，声音沙哑慵懒，轻声细语：“你爱的是我的钱，我也对你一直都很大方。我不欠你什么。你之前挪用工作室的钱，我差点资金链就断了，你哭着喊着，也是这样发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我原谅了你，现在我觉得够了，结束吧。”
向璐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一连串骂她的话就涌了过来。左明想说些什么，但发出去的消息都带上了红色感叹号。
左明叹了一口气。
她总是不擅长应对情绪失空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要是她不关心的对象，她更是不会在意。
与此同时，伊莉也给单妍发消息：我朋友在平台上刷到了个房子，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单妍竖起耳朵听着左明房里的动静，但听不真切她说了什么，于是回伊莉：好。
她环视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左明会不会难受。但后悔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办公室的事，她也尴尬。
想躲着点她。
她的行李一直都竖起放在沙发旁边，没有动过，甚至洗了的衣服都会叠好再重新放回去。方便她随时随地离开。
行李箱和上面的旅行包，就是她带来的全部。
剩下的，除了茶几上的绿萝，就是一片空白。她不准备带走这盆绿植，因为这是她曾经的承诺。
她也不确定左明会不会挽留她。
或许她会帮着收拾行李，再默然送她离开。
但单妍扫了一圈，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自己搬不走的。
打一辆车，就能给所有的东西全部从这里清空。
左明发的烧，睡一觉之后在第二天上午退了个干净，但和单妍未完的话题却被无限期的搁置下来了。因为左明的业务量上升了，太多事情挤占了她的时间，而单妍也开始加班。
她回家的时候单妍已经在沙发睡下了。而她上班的时候，单妍已经不在家里了。
两个人总是遇不到彼此，左明觉得很烦。
什么鬼，难道是心照不宣的躲猫猫吗？
左明不是没尝试逮住她，但单妍一贯会讨巧，背对着她，揉着肩膀和脖子，一遍遍说好累。
那左明能说什么呢，话到嘴边就停了下来，顺手给一脸惫态的单妍捏起了肩：“累的时间也要有个头吧，总不能天天忙忙叨叨的，周末有空？”
“周六要加班。”
“周日呢？”
单妍被按得哼唧了两声：“要搬家。”
左明手顿了下：“……”
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
单妍垂着头，下意识问：“不说些什么吗？”
“啊……”左明神色不明，“那就恭喜你了。”
单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她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喂？”单妍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不确定和探究。她并不知道这个未知号码是谁，“你是——”
话音没落地，电话里急切地声音就劈头盖脸涌出，挤进单妍的耳朵里，吵得嗡嗡作响。
那声音，她熟悉，但苍老了很多，让她有些惊讶。
“终于找到你了，我去派出所拿着户籍问，又去联系你的同学，可算知道你现在的联系方式了。闺女啊，你弟弟长大了，男娃到处都要用钱。爸想着你也长大了，是不是该孝敬孝敬我和你妈了。”
单妍：“……”
单英发又喂了几声，连左明都烦躁了起来。
单妍绷着脸，她拍了拍肩上的手，让左明停了下来。她自己锤了锤肩膀，站了起来，学着左明当年的样子：“你要钱，我一分没有。你要告我，请便。我不是你养大的，我是你最看不起的左明养大的。”单妍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左明却迟迟没回过神，她有许多想问，却不知道先说什么。
最后，她有些小心地说：“你爸他还在镇子里吗。”
单妍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还在吧，不然他又能去哪里呢。”
这句话有脱力的无奈，是对过去的厌恶。左明挺想过去抱住她的。
但她有什么资格呢。
左明一直都看不爽单英发，如果不是单妍亲爸，她都想直接诅咒他去死了。
“没事，我帮你。”
单妍突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这跟你没关系的。”
单妍虽然拒绝了，但左明并没有就此不当回事。
她在一个一如往常的清晨，把手头的事务和姜远简单交代了一下，杀到了单英发家。
什么都没带，有得只是一颗灼热的心。
单英发是不愿意见她的，拿着大扫帚赶人，叫得街坊四邻的熟人都过来看。这回的左明可不是个善茬，但是赶是赶不走左明的。他老了，左明却正值最好的青春年华里，一脚就给他颤颤巍巍的大扫帚踢了老远。
单英发佝偻着，错愕：“……”
他看着左明，而温小春站在门口也注视着。她作为单妍的母亲，已经忘记左明的名字了，甚至连左明的脸都模糊了，毕竟有更重要的小儿子们需要她操劳。女儿的话，只有用到了才能想起来。
“你来干什么？”温小春问着，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他们的闺女，“我们家不欢迎你。”
温小春也老了，她也没想到真有人把那个丫头片子当个宝。
滑稽啊。
“生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将来还有用到女儿的时候？”左明恶狠狠地指着她们两个，“当年骂你的话你没听够还是怎么招？老畜牲做事别太恶心了，你当单妍背后没人了是吗？”
她没有顾忌着单英发的面子，简直可以说是一脚把脸面剁碎在尘埃里。
温小春被她吓到了，让周围的邻居评评理，邻居有想来拉架的，被儿女拦了下来。
第35章
“虎毒不食子，你恨不得活从单妍身上扒皮吸血。是不是还要单妍跪着磕头感谢你啊，是不是要她谢谢你给她起名妍不是招娣，盼娣啊。”
“你有什么脸还联系她？”左明扫视了一圈说，“你当我是吃素来的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现在过得不顺。你再骚扰她试试呢？你以为就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周围的街坊四邻都是蠢的吗，你还真以为告了之后她能每个月因为血缘关系给你一大笔钱吗，实话告诉你，你的种种行为配不上，得不到？狗东西，你配当爹吗？”
“你可做个人吧。”
左明嫌恶地看向单英发，侮辱性地从兜里扔了一百多块零钱，本来拿锄头准备反击的他，看见钱之后两眼放光，直接伸出手从土里去捡。看着单英发狼狈的模样，左明觉得特别好笑：“别惹麻烦，我就当你是死的，你再乱蹦跶，老胳膊老腿还能不能按在原地可不好说了。”
左明看着伸手去够的混账，冷笑着：“你也别想着装好人扮无辜。我刚成年的时候一无所有，对付过我大伯。长大后也不差个你。”
如果当年，也有人冲到她大伯家，给她撑腰就好了。左明有些失落地想。
手机提示音响起，点开一看是单妍转给她的房租。
“啧。”左明收完钱后没由来的火大，又重新转了回去，连着点语音的脾气都冲了起来，“你觉得我差你这仨瓜俩枣？”
她突然都不知道自顾自跑到镇上是做什么了。
回家的时候恰巧在楼下碰上要上楼的单妍，两个人面面相觑。
左明没有先说话，反而快步绕过了单妍，爬楼爬得飞快。她是一个要强的人，两个人现在不尴不尬的情况，让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单妍，又或者说只要拖一拖时间，就仿佛单妍会在家里一直等着她开口一样。
“喂，见到了都不打个招呼吗？”单妍率先打破沉默，“你听到了吗？”
左明脚步一顿：“有事？”
又是一阵沉默，但她们已然并肩走到了一起。
“给你的房租怎么不收？”单妍问。
左明啧了一下：“我发你的语音你没听吗？”
单妍扫了她一眼，说：“两千呢，都要赶上我实习工资了，你竟然说仨瓜俩枣吗。”
嗯，对啊。
左明有些恶劣地想着。
对现在的她来讲不就是仨瓜俩枣吗。
单妍见她不回答，有些气鼓鼓的：“按道理老破小不值这么多，但这段时间也没少吃你做得饭，菜也都是你买的，所以就多给你一些了。”
左明对她这句话也挺不满的。
就好像她们已经到了一分一毫都要算得清楚的关系。
左明想和单妍说她今天都干什么去了，但是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口。她也想让单妍收了钱，但同样也不知道怎么说。
防盗门被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左明的脑袋飞速运转：“我不想占你便宜，你这个价钱都能自己一个人整租一个月了。你收回去，我重新算好发给你。”
单妍不理解，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但左明理直气壮：“听不懂人话吗？”
单妍：“……”
收到转账被收款的提示音，左明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
就好像和单妍还能因为这件事继续牵扯一样。
当然，单妍看起来完全没有“继续牵扯”的自觉，足足磨叽了半个小时让左明赶紧给价钱算出来，一点都没有对这里的分毫留念。差点没给左明气晕了。
最让左明恼火的是，单妍对伊莉和对她完全是两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