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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泛着幽绿铜锈的纽扣,被沈岁晚两指捏起。
触手冰凉,边缘刻着的云水纹路磨得发平。霍砚修撑伞的手微微一滞,黑伞斜下半寸,将刺骨的湿风挡得严严实实。
“老宅暗堂的扣子。”霍砚修垂眸扫过,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嗓音发冷,“三十年前能穿这套行头的,除了死在深海的老头子,就剩二叔。但这老东西十五年前就‘入土为安’了,坟头草都快赶上人高。”
沈岁晚指尖无意识刮擦着纽扣边缘凹凸不平的纹路:“活人还是死人,今晚进了那座古堡,底牌总得掀开一半。陆怀成走前吼得那么大声,真当自己能靠西陆这帮旧钱阶层翻盘。”
霍砚修冷嗤,抬手把她微凉的手整个裹进掌心:“借几个挂名伯爵的势就想掀桌子?那也得看桌子是谁家的。”
……
夜幕压下古运河悬崖,寒气顺着千仞峭壁往上爬。
依傍险峰而建的百年古堡灯火通明,彩色琉璃窗透出融融暖光。这里是西陆航运协会最高规格的年度慈善私宴,空气里飘荡着年份香槟、雪茄与名贵香水交织的气息。
能迈进这道雕花铜门的,清一色是西陆传承数代的门阀望族与实业寡头。
陆怀成换了套深灰燕尾服,领口系着暗红领结。虽说上午在公墓被沈岁晚打烂了脸,但他此刻端着红酒穿梭在长桌之间,神态竟又恢复了三分矜持做派。
他身旁围拢着几位西陆航运协会的核心理事。
“那东方女人不过是个吃红利的后辈,懂什么深海航运传统?”
陆怀成低声冷笑,眼底闪过怨毒:“待会儿进场,排位礼宾直接按无勋贵宾处理。没有西陆上层名门的背书,沈氏就算手握再多专利,到了北海港口,也是一寸都挪不动!”
几位老派绅士抚须颔首,眼底满是旧钱阶层根深蒂固的傲慢与排他。
古堡沉重的胡桃木大门缓缓滑开。
门轴运转的沉闷摩擦声瞬间压过大厅内的管弦乐,数十双自矜高贵的目光循声望去。满场交谈声戛然而止,甚至连侍应生倒酒的银壶都悬在半空。
沈岁晚挽着霍砚修踏光而来。
她身着一袭极具东方含蓄美感的墨绿暗纹高定露背礼裙,重磅丝绒包裹着曼妙起伏的身段,背部深V剪裁一路开到腰际,露出大片白腻雪肌。天鹅颈上,悬着霍家传承百年的极品帝王绿翡翠项链,水头通透得在水晶灯下泛着幽深碧芒,无声昭示着顶级世家主母的底蕴。
身侧的霍砚修则是一袭纯黑定制燕尾西装,金线暗纹在肩背勾勒出内敛凶悍的轮廓。男人宽肩窄腰,狭长双眸淡漠掠过全场,眼神冷冽如刀,带出常人难以承受的霸道戾气。
站在二楼露台的一位年轻名媛甚至倒吸冷气,手里的羽毛折扇“啪嗒”掉在红毯上。
满场穿金戴银的贵妇名媛,在这对璧人面前瞬间被衬得索然无味,宛如一群庸脂俗粉撞上了九天玄凤。
沈岁晚唇角噙着清浅笑意,挽着丈夫穿过宾客让出的通道。
正前方长桌主宾席旁,佩戴着全套蓝宝石头冠的西陆老伯爵夫人按捺不住,微抬起下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沈总大驾光临,真是好大排场。只可惜西陆商会数百年的规矩,这主桌向来只给受过本地皇室亲授贵族勋位的人留座。东方古国虽大,但到底少了几百年的宫廷传统,怕是没学过客随主便的规矩吧?”
周围几个依附于她家族的富商低声嗤笑,陆怀成站在侧方,嘴角疯狂上扬。
沈岁晚步子未停,在伯爵夫人身前半步站定。
她随手端起侍应生托盘里的半盏浅金香槟,修长玉指轻轻晃动酒液,目光落在老妇人颈间。
“规矩?”
沈岁晚轻笑,开嗓便是纯正到极点的古法西陆宫廷贵族语调:“夫人既然要谈传统,那我倒想请教一句。您脖子上那条配红宝石吊坠的黄金绞索项圈……若我没记错,其原件图纸此刻还躺在我沈家私人博物库的第三号暗格里。”
伯爵夫人神色骤变,下意识捂紧胸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上世纪三十年代,贵家族先祖因棉花期货爆仓濒临破产,连夜求到我曾祖父门下抵押借贷。这副项圈,正是当年抵押清单里的第三件死当。”
沈岁晚慢条斯理抿了口酒,语调平淡却重若千钧:“算算逾期利息,您全家把这副项圈卖上八百遍都抵不上欠条。夫人今日戴着我家祖上的抵押物,在我面前奢谈贵族传统与家教礼仪,不知是贵府账房算不清账,还是西陆的传统……全靠厚颜无耻撑场面?”
人群后方不知哪家看热闹的世家少爷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伯爵夫人面孔由白转青,胸脯剧烈起伏,手指抖得像筛糠,硬生生憋不出一句整话。
陆怀成见势不妙,咬牙冲上台阶朝安保厉喝:“安保!还愣着干什么?!沈岁晚根本不在原始主宾名册上!这属于非法闯入私人高端酒会,立刻驱逐出境!”
几名荷枪实弹的黑水外籍安保瞬间越过人群逼近。
“驱逐?”
霍砚修忽然轻笑出声,那声笑低哑森寒,直接压下了满场私语。
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扣,抬了抬手。
后方的许跃面无表情地跨前一步,自公文包抽出一叠盖着西陆土地登记总署猩红大印的公证书,“啪”地一声摔在陆怀成面前的纯银餐盘上!
银盘翻滚,发出刺耳巨响。
霍砚修走至长桌尽头,居高临下睥睨着脸色惨白的陆怀成:
“两个半小时前,霍氏家族海外直属信托基金,以溢价三成的现汇,完成了对这座悬崖古堡及其周边四千公顷私家领地的全资买断。西陆最高民事法庭的大法官,亲自在公证书上签的字。”
霍砚修狭长黑眸里翻卷起残忍凶芒:“陆怀成,现在站在你脚下的每一寸地砖、挂在你头顶的每一盏水晶吊灯,全姓霍。”
“老子在自己的私人产业里开家宴,带我明媒正娶的太太散心,需要向你这种丧家之犬领入场券?”
霍阎王微微俯身,冰冷残酷的气场兜头压下:“给老子滚出去。慢一步,扔下悬崖喂鱼。”
主厅彻底陷入震骇!全资买断领地!两个半小时内现汇交割!
几名安保队长看清公证书上的最高权限编码,吓得冷汗直流,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陆怀成:“陆先生,请吧,不要让我们动粗!”
陆怀成双腿发软,在满场鄙夷嘲弄的视线中,犹如一条剥了皮的癞皮狗,连滚带爬被架出了大门。
管弦乐重新奏响,那些方才还自视甚高的世家名流,争先恐后上前恭敬举杯致意。沈岁晚只觉无趣,名利场向来拜高踩低。
“陪我去吹吹风。”她偏头低语。
霍砚修敛尽一身戾气,眼神瞬间软下来:“好。”
古堡悬崖露台。
秋夜冷风将古运河的潮湿水汽卷上数百米高空,吹得沈岁晚墨绿色的裙摆猎猎翻飞。
霍砚修脱下身上的燕尾礼服外套,妥帖披在妻子光洁的裸背上,大掌自然而然环住纤细腰肢,伴着室内悠扬低回的华尔兹,在石砌露台上带着她踩起从容的舞步。
沈岁晚将微凉的手搭上丈夫紧绷的肩头,下巴抵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沉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悄然松弛。
“今天怼得很痛快。”霍砚修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垂。
“那是,谁让他们打歪主意。”沈岁晚勾唇浅笑,手指顺着他西装领口往下滑。
然而——
就在沈岁晚指尖掠过他内侧胸袋的一瞬间!
“滋——滋滋!”
一阵极端沉闷、频率极高、近乎要震裂肋骨的剧烈蜂鸣,从霍砚修贴身放置的特管局专属防爆内兜里疯狂爆发开来!
紧接着,一枚只有拇指长短的纯黑高频加密信标,外壳指示灯由暗红瞬间转为狂暴闪烁的死灰血色!
伴随着信标过载运转的滚烫高温,一道经过九重破译的机械女声,硬生生顶开音频防火墙,在霍砚修衣领内侧的微型喉麦里嘶哑炸响:
【警告!特管局最高S级追踪脱靶……三十年前失踪的‘镇海’号极地潜艇主发电机组,刚刚在北海深渊一万两千米断层被非法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