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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赵高(5)(第1/2页)
直播间里,弹幕如同洪水般滚过。
“灭门、宫刑、死人堆……这特么地狱难度的开局啊!”
“我一直以为赵高就是个贪权的大太监,原来他背负着这种血海深仇啊!”
“亲眼看着父亲车裂,母亲发配,自己又被一刀废掉……换成谁都得疯!”
“这要是放在修仙小说里,妥妥的复仇流男主啊!”
夏星靠在椅背上,没有替任何一方争辩。
二哈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
“别急着同情他。”
“赵高不无辜。”
“一个人最终变成了什么,和他最初经历了什么,是两件必须分开,却又无法割裂的事。”
夏星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愤怒,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尤其是在隐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赵高没有急着去死,没有像疯狗一样咬着每一个姓嬴的人。”
“他把那团火咽进了肚子里,选择了隐忍。”
夏星抬起右手。
“啪!”
清脆的响指落下。
直播画面光线迅速暗淡。
缓缓出现的,是隐宫的阴冷。
角落里,偶尔传来呻吟。
一具干瘦的身体,蜷缩在茅草堆。
此人正是赵高。
宫刑之后的一个月,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伤口反复溃烂,高烧一场接着一场。每天早晨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胸口,确认自己还有没有心跳。
隐宫里没有医者。
一个失去价值的刑徒,不配浪费药材。
他只能从送进来的馊饭里挑出没有发霉的米粒,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只能趁着深夜无人注意,将墙角渗下来的冷水捧在掌心,清洗已经发黑的伤口。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就咬住一截烂木头。
一次也没有出声。
因为他知道,负责看守隐宫的狱卒最喜欢听犯人惨叫。
叫得越惨,他们越兴奋。
画面中的时间开始加速。
赵高的脸颊一天天凹陷下去,眼神越来越平静。
两个月后,他终于扶着墙,第一次站了起来。
那一天,他只走了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双腿便失去力气,整个人重重摔进了污水里。
旁边几个刑徒发出了沙哑的嘲笑。
赵高趴在污水中,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手指撑住地面,一点点爬回墙边。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够绕着牢房走上一圈。
……
画面再次推进。
这一天,一名狱吏抱着几卷残破的竹简走进隐宫。
竹简上记载的是刑徒名册、粮食支取和狱中惩戒条例。狱吏不识几个字,每次核对都要费上半天工夫。
赵高坐在角落里,只看了几眼。
等到狱吏烦躁地破口大骂时,他忽然开口。
“第三卷,第十七简。”
“那名刑徒不是黥城旦,是完城旦。”
“每月应多给一斗粮。”
狱吏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你识字?”
赵高立刻伏下身体,额头贴住地面。
“罪奴幼时认过几个字。”
狱吏将一卷竹简扔到他面前。
“念。”
赵高没有表现得太快。
他故意磕磕绊绊,故意认错两个字,又在狱吏一鞭子抽下来后,诚惶诚恐地重新辨认。
那一天,他替狱吏清点完了所有刑徒名册。
换到的报酬,是半块粟饼。
以及几片本该丢进火盆里的废旧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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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隐宫最深处的茅草堆旁,多了一个终日埋头苦读的人。
画面流转。
他没有笔。
就捡起一截烧焦的木炭。
没有竹简。
就把青石板当简。
没有墨水,就咬破手指,混着泥水。
他在抄写《秦律》。
从晨光微熹,到夜幕低垂。
冬去春来,寒暑交替。
夏星不疾不徐地说道:
“秦以法立国。”
“秦律细密繁复,从农田水利、军功爵位,到官吏失职、牛马死亡,几乎无所不包。”
“普通人看上几卷,就会觉得头昏脑涨。”
“可赵高不只是读。”
“他是在背。”
“他把能找到的律令、判例、官文格式,一点点刻进了脑子里。”
“因为他很清楚,在大秦,一个刑余之人想要爬出隐宫,靠力气不够,靠忠心更是笑话。”
“他必须让自己有用。”
镜头缓缓拉近。
赵高跪坐在青石前,手中握着一截短木炭。
除了律法,他也开始练字。
秦国统一文字之前,各国文字形体混乱;秦廷之中,公文、律令、刻石与日常案牍所用字体也并不完全相同。
赵高便一笔一画地临摹。
大篆、小篆、秦隶。
不同官署的行文格式,不同官职的用印规矩,甚至连宫中内侍誊录诏令时习惯留下的笔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练一手漂亮字。
他是在给自己打造一把能够进入咸阳宫的钥匙。
“等等!”一条弹幕突然划过。“赵高后来是不是还写过《爰历篇》?他是秦代书法名家之一?”
紧接着,更多历史区观众反应过来。
“对!秦代用来教儿童识字的字书,除了李斯的《仓颉篇》,好像就有赵高的《爰历篇》!”
“所以他精通律法和书法,并不是瞎编?”
“卧槽,细想更恐怖了!这个人不是只会拍马屁,他是真的有本事!”
夏星扫了一眼弹幕。
“一个只会谄媚的废物,爬不到中车府令的位置。”
“更不可能被始皇帝留在身边那么多年。”
“赵高最容易被后世忽略的地方,恰恰是他的能力。”
画面中,赵高已经离开了最阴暗的牢房。
凭借替狱吏整理简牍的本事,他得到了一份管理车马名册的差事。
隐宫里不只有囚牢。
还有被罚没的奴隶、等待发配的刑徒,以及供官署使用的车马和杂役。
第一次走进校场时,赵高的双腿仍有些不自然。
他站在烈日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驭手如何套上车衡,如何控制左右骖马,如何在急转时收紧内侧缰绳,又如何在颠簸的道路上保持车舆平稳。
没有人教他。
他便看。
一遍看不会,就看十遍。
夜里回到住处,他用几根破麻绳拴住石块,模仿白天驭手的动作,反复练习。
第二天照旧。
直到某日,一匹受惊的烈马挣脱束缚,拖着空车冲向校场外。
几名驭手躲闪不及。
赵高却迎着失控的马车冲了上去。
他抓住车辕,翻身跃上车舆,双手猛拽缰绳。
车轮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几乎贴着院墙横转过去。
等到烈马终于停下时,他的虎口已经崩裂,袖口全是血。
那名负责车马的官吏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叫什么?”
赵高跪伏在地。
“罪奴,赵高。”
从那以后,他真正接触到了秦国的车马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