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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崇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快步迈入殿中。
他手里捧着一叠三寸厚的烫金兽皮卷，高声喊道。
“监正！老朽连夜按照玉虚天开山立派的古礼，草拟好了封赏名册！”
陆崇明将兽皮卷恭敬呈上，“昨夜十万修士的愿力引来天道庆云，咱们五味城算是彻底立住了根脚。按修仙界的规矩，今日就该大封功臣！幽一统领的死字营封为左护法，赐城北灵矿两座；八百飞升老卒按修为分封洞府、划定灵田；天市垣投奔来的商行，也可以分别授予长老、供奉之职。只有这样，才能立起宗门威仪！”
姜无许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揉着眼角，嘴里还叼着半根刚炸好的油条。
她掀起眼皮，扫过那本写满“按资排辈”“裂土分封”的功劳簿。
姜无许抬手一挥，纯阳真火从指尖窜出。兽皮册子当场化作飞灰，半片都没留下。
“监正？！”
陆崇明错愕不已。
“封个屁。”
姜无许咽下油条，从储物戒里抓出一把灵瓜子：“老娘辛辛苦苦从御马监辞职，又把长生殿的摊子砸了，是为了在这里再养一群土皇帝？今日分封，过几年你们各占一方，养出一批世家子弟，再接着盘剥底层修士？”
她抬起手腕，纯阳大马勺朝半空一点。
大殿中央的玄光水镜荡开涟漪。白金烈焰在镜面上纵横交错，写出四行大字：
【股份制改造】
【公司】
【灵股交易所】
【全员持股】
八百飞升散修推选出的几名老管事互相看了看。每个字他们都认得，连在一起却没人能看明白。
夜无溟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疯女人又要改三十三天沿用多年的规矩了。
“都别干瞪眼。”
姜无许敲了敲案几：“从今天起，收缴所有堂口的私兵和私账。五味城不搞宗门那一套，所有产业统一归入城邦集团。凡在册修士，交出旧有职权，按工分折算原始股。以后城池赚了灵石，大家按股分红。”
“万万不可啊！”
陆崇明急急上前，拱手道，“城主，财权与兵权乃立宗之本！自古开宗立派，哪有把灵脉和产业分给底层杂役的道理？人心隔肚皮，没了生杀予夺的宗规，底层修士拿到钱财，若是生了反心，这队伍还怎么带？宗门必亡啊！”
这套规矩，他已经信了四千年。
宗门掌控一切，弟子只能听命。弟子一旦有了自己的产业，宗门还如何驱使他们？
“宗规？那才是真正的无稽之谈。”
一直站在殿角的幽一走了出来。
十名黑袍死士跟在他身后。
幽一盯着水镜上的“全员持股”，呼吸越来越重。
他受过通明殿最严苛的宗规，也做过随时都能舍弃的死士。在通明殿，立下再多功劳，最后照样会被派去送死。可在这里，城主要把产业分给他们，让他们也成为这片基业的主人。
“城主英明！”
幽一转头，冷冷扫过殿内众人：“谁敢阻挠城主推行新制，就是想让我们重新做回宗门的殉葬奴！死字营第一个割了他的脑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才叫休戚与共！”
陆崇明被十名死士身上流露出来的煞气逼得退了半步。
姜无许站起身，朱红城主袍扫过台阶。
“都别吵了。老娘这是通知，不是跟你们商量。”
“今日辰时，五味城灵股交易所挂牌成立。第一个试点企业，就是城西的火工坊与神兵坊。两坊合并重组，成立【五味兵仗造办处】，股票代号，神兵001。”
姜无许抬手指向玄光水镜。
“总股本一千万股。城主府控股五成一，剩余四百九十万股全部作为原始股，向城内公民公开发售。一个工分折算一股，凡登科造册者，皆可认购。”
一炷香后，法旨化作万道青光，飞向外城三千里辖地。
整座五味城顿时炸开了锅。
主干道两侧的布告栏前，挤满了刚从宿醉中醒来的修士。
“股票？拿工分换了灵股玉简，每年还能领极品灵髓分红？”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宗门连月例都要克扣三成，城主竟然肯把神兵坊的利润拿出来分？”
“不会是骗局吧？城主府是不是缺灵石了，想把咱们手里的工分收回去？”
人群议论不休，没人敢轻易认购。
这些下界修士被宗门盘剥了上千年，早已不信上位者会白白让利。许多人攥紧腰间的钱袋，死守着仅剩的工分和灵石。
城主府顶层，夜无溟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迟迟不动的人群，笑着调侃。
“姜城主，你的计谋似乎要落空了。”
姜无许却不以为然。
“他们迟早会买的，只要让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得到利益。”
夜无溟想了想，忽然暗自心惊。
“高啊，实在是高。”
“若是强行征辟，十万人各有各的心思。可一旦他们拿了灵股玉简，便和工坊盈亏与共，三十三天的大能若想攻打五味城，这十万人即便自爆金丹，也不会让人毁掉他们的产业。”
姜无许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
“这就叫群众路线。只要利益一致，下界杂役聚在一起，金仙也照杀不误。”
她笑着指着下面，“喏，第一个吃螃蟹的，来了。”
“让开！”
幽一带着九名死士大步走来，拨开拥挤的人群。
“死字营全员，八万两千工分，全部梭哈神兵001！”
幽一咬破指尖，在认购契约上按下血印。
紧接着，八百名断臂瘸腿的飞升老修拄着拐杖挤了上来。
“老子当年在矿洞里挖了三百年，最后连块灵石都没落下！城主给过老子肉吃，也把老子当人看！梭哈，全换了！”
“我也换！两千六百工分，一分不留！”
“还有我的！全押神兵001！”
陆崇明看着那群老部下，咬了咬牙，最后狠狠一跺脚，把自己的腰牌拍在柜台上。
“罢了！老朽这把老骨头，也陪监正疯一回！”
有了他们带头，一些胆大的散修也挤到柜台前，用部分工分换取灵股玉简。
但仍有大半修士站在外围冷眼旁观，私下嘲笑认购者糊涂，竟把全部身家交给城主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