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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日记(第1/2页)
七月的第一个周一，陆知言在琴房里翻出了一本空白的谱本。
那本谱本是之前买多了剩下来的，封面是浅蓝色的，里面一页一页都是空白的五线谱。他把那本谱本放在琴凳上，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七月。每天一段。”然后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把手搭上琴键弹了几个音，把那几个音画在了第一页的五线谱上。画完之后他把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我暑假要写一本日记。每天一段曲子”。
那之后每天早上他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琴房里，坐在琴凳上弹几个音，然后把那几个音画在谱本上。有时候画得很快，几分钟就画完了；有时候画得很慢，画一段停下来弹一段，弹完了再画。沈千千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他在琴键上反复按着同一组音，按一会儿停下来在纸上画几笔，然后再按。她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了，没有进去问他每天写的是什么。
方一舟那几周来家里的时候翻过他那本谱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画的音符说了一句“这首是写什么的”，陆知言想了想说“那天下午下雨。我在窗台边上坐着，看着雨打在玻璃上”。方一舟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说“这首呢”，陆知言说“那天方一舟来家里合琴。合完了之后我坐在琴凳上不想动，就写了这一段”。方一舟把那本谱本翻完了一遍之后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你每天都在写，像写日记一样”，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对。每天写一段。写了三十一段就是一个月”。
七月最后一周他把那本谱本从头翻了一遍——三十一天，三十一段旋律，每一段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一句简短的话。最早那几页旁边写着“七月一号。热。知了叫了”，中间那几页旁边写着“七月十五号。和方一舟合《家》”，最后那几页旁边写着“七月三十一号。大桂花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起来了”。他把那些标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坐在琴凳上把那三十一段旋律一段一段地弹了一遍。弹到中间某一段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从那本谱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把其中几段他觉得比较好的旋律重新誊了一遍，按顺序排好——第一段是七月一号的，第二段是七月十五号的，第三段是七月三十一号的。他把那三段连在一起弹了一遍，觉得中间缺了一些东西，又回去翻了翻谱本找了几段补在中间。那天下午他坐在琴房里把三十一段旋律挑挑拣拣地拼成了一首大概三分钟的组曲，取名叫《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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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舟八月第一个周末来的时候他把那首《七月》弹了一遍给方一舟听。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首比《家》自由。像一个人随手写的东西，但听完了觉得挺好听”。陆知言点了点头说“本来就是随手写的。每天写一段，没想过要写成组曲”。方一舟说“可以拿去少年班给陆教授听”，陆知言想了想说“下学期开学带去”。
八月中的某个周末他坐在琴房里把那本谱本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从头到尾看得更慢了。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页上标注着“七月十二号。今天和妈妈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姐多给了一根葱”。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那页翻过去继续往后看。翻到最后他把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七月日记写完了。三十一天。三十一段”。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八月还写吗”，他想了想说“写。八月也写。每个月都写。写到年底就是一本”。她点了点头说“那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有一整本日记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凳上翻那本浅蓝色的谱本，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那本谱本上。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八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七月写了一本日记。每天一段曲子。最后拼成了一首组曲叫《七月》”。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以前写曲子是想着给别人听的。现在写日记是给自己记的”。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