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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渔夫错账，自罚少鱼(第1/2页)
第780章：渔夫错账，自罚少鱼
陈长安手中的炭笔在桑皮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墨痕，抬眼时，兑换点前的长队并未如预期般迅速缩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几名负责核对工分的弟子正满头大汗地对着账册，周围百姓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逐渐变得焦灼。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不断探头看向堆放的粟米和盐巴，那种对物资极度渴望却又不得不等待的眼神，像极了饿狼盯着肉汤时的贪婪与忍耐。
陈长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安抚，而是径直走下高台，穿过人群，目光锁定在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个渔夫。
这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刻满了风霜留下的沟壑。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劳动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他身后，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已经按捺不住，嘴里嘟囔着“动作太慢”、“是不是克扣了”，声音虽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搅动着原本就紧绷的气氛。
渔夫似乎被身后的嘈杂声吓到了，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百姓见是那位咳血也不倒下的陈大人，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些抱怨的汉子也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眸。
“怎么不排队？”陈长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渔夫猛地一激灵，像是受惊的鹌鹑，慌乱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大……大人，我……我不急，真的不急。”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陈长安指了指他手中的劳动券，“你的账目不对。”
此言一出，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渔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捧着劳动券，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记错了。”
“说清楚。”陈长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渔夫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道：“昨日捕鱼，风浪大，鱼获不多。但我心里慌，怕大家觉得我偷懒，便在账册上多记了两斤鱼的重量。今日来兑，才发现多记了，这劳动券……不能领，或者，只能领少两斤的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什么？多记了？”
“这人傻吧？明明可以多拿两斤，现在自己找上门来减，这不是亏大了吗？”
“以前哪有这么干的？都是能瞒则瞒，能骗则骗，这小子脑子进水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带着不解、嘲讽，甚至是一丝鄙夷。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占便宜是天经地义的事，吃亏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渔夫这种主动认罚的行为，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渔夫听着周围的议论，肩膀缩得更紧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众人的唾骂或嘲笑。他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毕竟在这个新规矩里，诚信虽然重要，但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傻子”去争辩什么。
然而，预想中的羞辱并没有到来。
陈长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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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面向众人，提高了音量：“你们觉得他傻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刚才还在嘲笑渔夫的汉子们此刻哑火了，因为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觉得对方傻。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诚实，那么每一份劳动券背后的价值都是真实的。”陈长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声音冷冽如刀，“你们领到的每一口粮，才真正属于你们自己。否则，今天他多拿两斤，明天我就得从你碗里扣回两斤。这个体系，撑不过三天就会崩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渔夫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在这个新规矩里，信用比鱼更重。”
说完，陈长安转向身边的弟子，冷冷吩咐道：“按正确数量核算，扣除两斤作为惩罚，其余照发。不得有误。”
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核对账目。
渔夫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两斤被扣除的鱼获，心中竟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他直起腰，冲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却坚定：“谢大人……不，谢谢规矩。”
这一幕，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要大。
原本那些抱怨进度慢的汉子们，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劳动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认真核账的渔夫，眼神中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凝重。
一位老农模样的汉子，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借着阳光仔细检查起来。他一边看，一边用指甲掐掉上面可能存在的错误数字，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停下排队的脚步，拿出自己的账本或劳动券，反复核对。原本混乱嘈杂的兑换点，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专注的氛围。
陈长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幕景象，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
他知道，种子已经发芽。
不再是靠天吃饭的被动等待，也不再是尔虞我诈的互相欺骗，而是一种基于信任和自律的全新秩序，正在这些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
渔夫领到了修正后的鱼获，虽然少了两斤，但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他抱着沉甸甸的鱼篓，向陈长安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了人群中。他的背影不再佝偻，而是挺得笔直，仿佛背负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鱼，而是一份尊严。
陈长安收回目光，重新走上高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光芒却愈发明亮。他拿起炭笔，继续在那张桑皮纸上写下新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纺车转动声从营地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陈长安的耳中。
他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陈长安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位织妇正坐在简易的棚架下，手中梭子飞舞，神情专注而宁静。她的出现，让这片刚刚建立起信任基石的土地，又多了一抹温情的色彩。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炭笔，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