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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上塰法租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吴勋早早出了门。
他身穿黑色长风衣，脚下一双皮鞋擦得锃亮，身旁则跟着吴忆梅。她今天换上旗袍，肩头披着披肩，整个人显得端庄秀气，怎么看都像是出身优渥的大户小姐。
两人一路来到凯斯饭店附近。
到了门外，吴勋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从身上取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仔细看，把她这张脸牢牢记住。”
吴忆梅接过照片。
黑白相片中，是一名穿着日本军装的女人。
她认真端详了片刻，将五官特征记下来之后，才轻声说道：“记住了。”
吴勋这才开口介绍：“这个女人就是南造云子，目前负责特高课，日军那边一直把她吹捧成什么‘帝国之花’。”
“凯斯饭店长期给她留着一套房。按照现有情报，她到了周末，经常会来这里过夜。”
说到这里，吴勋看向饭店大门。
“从今天起，你住进去。”
“公开身份还是吴家三小姐。无论衣着、谈吐还是气质，你都符合富家小姐的样子，在这种地方长期住着，不会显得突兀。”
吴忆梅点头。
吴勋接着交代：“任务只有一个，盯住南造云子。”
“只要她出现，不要擅自跟踪，也别主动接近。直接利用饭店大堂里的电话，给咖啡馆打过去。”
“接头暗语就说，要一杯卡布奇诺，再加一勺糖。”
吴忆梅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
“明白。”
吴勋看了她片刻，又提醒一句：“第一次单独盯人，宁可漏掉一点线索，也不要让自己暴露。安全放在第一位。”
“是。”
吴忆梅神情认真。
确认没有别的遗漏后，吴勋轻轻点头，转身离开凯斯饭店。
今天一早，他刚刚收到山城本部发来的密电。
新任上塰区区长陈恭谢已经抵达公共租界，并决定今晚召开一次上塰区内部会议。
按照通知，上塰区各行动大队、情报小组以及相关科室的主要负责人，都必须出席。
吴勋的名字也在参会名单内，而且排序相当靠前，只列在第三位。
吴毓坤同样要去。
她本身便挂着军统少校军衔，如今又跟吴勋共同负责一条情报线，于情于理都有资格坐进会议室。
除此之外，第三行动大队的何敬国，以及第六行动大队长李行易，同样被要求到场。
这件事让吴勋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恭谢刚到上塰，连各处情况都还没有真正摸清，第一件事却不是秘密了解人员、据点以及损失情况，而是急着把各路骨干全召集起来见面。
这不符合一个老牌特务的做事习惯。
正常来说，新区长到任以后，应该先熟悉内部局势，确认哪些线还能用，哪些人可信，再逐步整顿。
贸然召开这种规模的会议，明显太急。
而陈恭谢不可能不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除非，这场会议并不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
吴勋边走边琢磨，心里很快想到戴老板。
若背后还有山城的安排，那今晚这场会，多半不会只是简单认识一下新任区长那么简单。
离开凯斯饭店后，吴勋先后去了第三、第六两个行动大队。
他把总部的通知分别转告给何敬国和李行易，让两人提前准备，到了傍晚跟自己一同前往上塰区总部。
李行易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只要不剧烈活动，正常走动和开会并没有太大问题。
下午时分，吴毓坤提前结束报社那边的事情，回到了住处。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更加利落的装束。
上身白色衬衣，外罩黑色风衣，下身是一条格纹背带裤，再配长筒马靴。
既显得干练，又没有遮住她本身那股妩媚气质。
一进门，吴毓坤便说道：“陈恭谢刚到上塰，屁股都没坐热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总觉得这场会来者不善。”
她说话时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吴勋却不怎么在乎。
“管他想干什么。”
“只要他不妨碍我们办事，我也懒得搭理他。真要把手伸到我这里乱指挥，那就另说。”
吴毓坤柳眉轻蹙。
“要不要多安排几个人在附近接应？”
“陈恭谢这个人下手狠，我担心他玩阴的。”
吴勋摇了摇头。
“没必要。”
“现在外面还在打仗，军统内部再怎么斗，也不至于公然在总部会议上朝自己人开枪。”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戴老板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吴毓坤沉默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但愿他还顾得上这些规矩。”
又过了一会儿，吴勋也重新换了衣服。
他脱掉平日外出时的风衣，里面穿上一套剪裁合身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气度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正式。
临出门时，又将黑色风衣搭在外面。
随后，他和吴毓坤一起离开住处。
两人先赶到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处，与提前等候的李行易碰面。
三人进入公共租界后，又在万福路附近找到了何敬国。
至此，四人正式会合。
一行人没有再耽搁，径直朝上塰区现在的总部赶去。
王天木叛变以后，军统上塰区原来的总部接连暴露，不得不先后迁过两次。
最后还是戴老板通过上塰滩杜三爷那边的关系，才在公共租界重新弄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花园洋房。
对外使用的名义，则是闽省商会驻上塰办事处。
几个人最终来到恩格斯路99号。
眼前是一栋规模不小的花园洋房。
院门旁挂着一块牌子，上书“闽省商会驻塰办事处”。
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商会机构。
不过门口站着的两个中山装男人，却明显不是寻常办事人员。
两人体格扎实，站姿也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练过。
吴勋几人刚靠近，其中一人便主动上前，目光警惕地打量他们。
“几位来这里找谁？”
吴勋平静答道：“找闽省来的刘老板。”
那汉子立刻说道：“刘老板早就搬走了。”
吴勋继续接话：“去了北坪？”
“不，他去了东北。”
暗号完全对上。
中山装男子眼中的警惕这才稍稍散去，连忙侧身。
“几位长官，请进。”
在进门之前，吴勋有意将帽檐压低一些，又把围巾向上提了提，遮住下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