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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从她这一身明显准备赴约的打扮上扫过，问了一句：“要出门？”
“约了几个熟人碰面。”
叶霞翟说得十分随意，显然不打算细说。
吴勋也没有追问。
他今天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管她去见谁。
“你埋在日军高层的那条线，最近有没有送回来什么重要消息？”
听见这句话，叶霞翟才明白他的真正来意。
她唇角微微扬起。
“还真有一件事情，应该跟你有关。”
吴勋看向她。
叶霞翟接着说道：“负责日军情报机关事务的影佐机关长，最近被上塰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训斥了一顿。”
“原因也不复杂。”
“前段时间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张啸林被杀，王天木也死了，中日亲善活动又遭到破坏，可日本情报机关到现在连那个军统杀手到底是谁都没有查出来。”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勋。
“听说日军已经开出悬赏，谁能拿到你的脑袋，可以领20万大洋。”
吴勋听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淡淡一笑。
“忙活了这么久，原来我的脑袋在日本人眼里才值20万。”
“多少有点小气。”
叶霞翟忍不住笑了。
“你还嫌少？”
她摇了摇头。
“20万大洋已经算得上天价。当初76号通缉王天木时，赏金也不过只有5万。”
吴勋神色淡然，随口说道：“照这么看，想让日本人把赏金再往上抬，我还得多给他们找点麻烦才行。”
叶霞翟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话，精致的脸庞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你若真有新的行动，我劝你最近先别急着动手。”
她稍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日本方面这几天一直向租界当局施压，想以搜捕抗日人员为借口，让宪兵正式开进租界。双方现在还在谈，但依我看，最后不管谈成什么样，对我们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吴勋对此并不意外。
“日本人要想真正把上塰攥在手里，租界这块地方迟早得碰。”
他眼神微冷。
“而那些洋人既舍不得自己在租界里的利益，又不愿意彻底得罪日本人，最后多半还是会互相妥协。无论他们谈出什么结果，吃亏的都会是我们这些藏在租界里活动的人。”
说到这里，吴勋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日本人想把手伸进法租界，也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他转而问道：“这件事你报给戴老板没有？”
“昨天已经发过密电。”
叶霞翟摇头。
“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电。”
吴勋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眼将叶霞翟上下打量了几下，忽然笑道：“既然这样，你替我再带句话给戴老板。”
“什么话？”
“就说我看上了你手里那张王牌，想借过来用用。”
叶霞翟脸色当即一变。
“不可能。”
她想都没想便拒绝。
“那条线是戴先生亲自掌握的，我只是代为联系。若让他知道我把相关消息私下泄给你，军统家法可不是摆设。”
吴勋闻言却笑了。
“你不肯说也无所谓，我自己发电报去问戴老板。”
叶霞翟听得又气又恼。
“我好心把这些内幕告诉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把我拖下水？”
吴勋嘴角微微扬起，向前走了半步，抬手托住她白皙的下巴。
近距离看去，叶霞翟五官越发精致，眉眼之间既有成熟女人的风情，也藏着特工特有的警觉。
“那就简单。”
“你不想被我拖累，把那个人的身份和联络办法告诉我不就行了。”
叶霞翟美眸微微一乱，立刻偏过脸。
“不行。”
“那个人只听戴先生一个人的命令，别人根本指挥不动。”
吴勋并没有松手，反而低声问：“叫什么？”
“不能说。”
叶霞翟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那条线属于最高机密，除了戴先生，就只有我知道。”
吴勋盯着她躲闪的目光，笑意更深。
“那我更想知道了。”
“告诉我，她是谁。”
叶霞翟嘴唇动了动。
“他……不，她……”
刚开口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神情顿时更加慌乱。
吴勋却已经捕捉到这个细节。
是个女人。
他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叶小姐在上塰安逸太久，看来不仅拳脚生疏了，连应付审问的本事也退步不少。”
吴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霞翟脸色一红，心里越发没底。
“吴勋，你别胡来。”
她确实有些害怕。
并不是怕吴勋本身，而是怕事情一旦失控，传到戴老板耳中。
她今后的去向和安排早已经被戴老板决定，真要中途出了差错，以戴老板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吴勋神色逐渐冷下来。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只好换个办法。”
“过不了多久，戴老板就会知道你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到时候以他的脾气，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叶霞翟心头猛地一跳。
她当然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女。
若真那么刚烈，当初也不会成为戴老板暗中的女人，更不会后来被安排送到胡将军身边。
两人距离极近。
叶霞翟看着吴勋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一阵慌乱，终于撑不住了。
“她……她叫李莉。”
“李莉？”
吴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讶。
“北坪那个李莉？”
叶霞翟猛地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脸上带着恼色。
“你已经知道了。”
“我警告你，如果她因为这件事暴露，我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发给戴先生。”
吴勋是真没想到。
戴老板藏在日军高层身边的那张王牌，竟然就是如今上塰滩人人唾骂的舞后李莉。
白天在茶馆里，他才听见一群人骂她是女汉奸，说她靠着美色周旋于日本军官之间，丢尽中国人的脸。
可那些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这个被所有人误解的女人，真正身份竟然是军统潜伏人员。
想到这里，吴勋心里反倒对李莉多出几分敬意。
以她的条件，如果只求安稳，完全可以远离上塰，躲到西南任何一个相对安全的城市里过日子。
可她没有这么做。
反而顶着舞后的名头留在十里洋场，整日出入日军高层的宴会和交际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接近那些人，只为替军统获取机密。
单凭这份胆量，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吴勋抬眼看向叶霞翟。
“你真敢给戴老板发报？”
叶霞翟狠狠瞪了他一眼。
吴勋却不在意，只淡淡说道：“放心，李莉的身份既然如此重要，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稍停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她送到你这里的情报，我需要一份副本。”
“你想得倒美。”
叶霞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刚才吴勋那些轻浮动作，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这个特工颜面尽失，现在竟然还想顺手分走戴老板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
“凭什么给你？”
“凭这个。”
吴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叶霞翟的耳根很快红了起来，连两边脸颊都浮上了一层绯色。
她又羞又恼地推了他一下。
“讨厌。”
吴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像是事情已经谈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五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便往门外走。
“等等……”
叶霞翟刚想把他叫住，可话还没说完，吴勋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她气得咬了咬牙，穿着高跟鞋在地板上重重跺了几下。
夜色降临。
法租界的百乐门依旧霓虹璀璨。
舞厅外的街道两侧，一辆辆汽车依次停靠，衣着光鲜的男女不断进出，整个地方仿佛和外面的战火毫无关系。
吴勋离开叶霞翟住处以后，招了辆黄包车，直接赶到百乐门。
若不是今晚还约了吴四宝，他倒真不介意再在叶霞翟那里多待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