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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店门，他便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王家齐拦下一辆黄包车，方向正是锦陵路一带。
吴勋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先沿街走出一两百米，这才伸手拦住另一辆车，让车夫远远吊在后面。
前方的黄包车上，小岛岸次郎忽然皱起眉头。
常年从事情报工作，让他的警觉性远高于普通人。
从离开咖啡馆没多久开始，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会是谁？
军统的人，还是青帮？
他没有继续冒险，立刻开口：“停一下。”
车夫依言停住。
小岛岸次郎掏钱付过车资，随即快步钻进旁边一条弄堂。
一进入巷子，他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手掌迅速探向腰间，拔出配枪，拉动枪机让子弹上膛。随后他找了一堆废弃砖块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藏到后面，只等尾随者出现。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不断过去。
可弄堂入口始终无人跟进。
小岛岸次郎眉头渐渐皱深。
莫非真是自己过于敏感？
他认真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情况，也没发现有什么明显异常，心里不禁有些怀疑，或许只是最近局势太紧张，让自己疑神疑鬼了。
就在他的注意力略微放松之际，脑后忽然掠过一阵风声。
砰！
一件沉重物体狠狠砸中后脑。
小岛岸次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便瞬间黑了下去，身体软软栽倒。
下一刻，空气像是波动了一下。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吴勋缓缓显露出身形。
他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小岛岸次郎，脸上浮起淡淡冷笑。
想靠反跟踪把自己引进伏击圈？
还嫩了点。
吴勋伸手抓住对方，直接将其收进随身空间。
约半个小时后，他重新出现在吴四宝位于法租界的那栋洋楼内。
地点没有变化。
还是那间卧室。
吴勋先将昏迷的吴四宝弄出来，随后又把小岛岸次郎一并扔在地板上。
两个人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掀开盖子，朝着吴四宝脸上就是一阵浇。
冰凉的茶水兜头落下。
“啊……阿嚏！”
吴四宝一个激灵，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迷迷糊糊睁眼，只觉得后脑依旧隐隐作痛，整个人昏沉得厉害。
过了十几秒，意识才逐渐恢复。
等认出这里还是自己的卧室，他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站稳，目光便落到了旁边。
地板上躺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吴四宝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凑近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小岛岸次郎！
特高课那位南造云子身边的亲信，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吴勋，眼中的恐惧又浓了几分。
这个军统杀手果然不是正常人。
自己才昏过去这么点时间，对方居然真把小岛岸次郎活着弄回来了。
吴勋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吴四宝，人给你准备好了。动手吧。”
吴四宝嘴唇一抖。
“大……大爷……”
他哪里还不明白吴勋是什么意思。
“别磨蹭。”
吴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杀了这个人，你的投名状就算交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介意让你们两个一块儿上路。”
“我干！”
吴四宝心脏狠狠跳了几下，到底还是不敢赌。
吴勋随手丢给他一把匕首。
吴四宝慌忙接住，低头看了看锋利的刀刃，又看向地上的小岛岸次郎，脚步像灌了铅似的，一点点挪过去。
到了近前，他在心里不停念叨。
小岛君，你到了下面可别来找我。
这事真不是我想干。
我要是不捅你，死的人就得是我。
犹豫片刻后，吴四宝终于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匕首，对准小岛岸次郎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锋入肉。
滚烫的鲜血猛地溅出，直接喷了吴四宝半张脸。
就在同一时间，一声轻响从旁边传来。
咔嚓。
吴勋不知何时已经拿出相机，准确拍下了这一幕。
他费力把小岛岸次郎带回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让吴四宝随便杀个日本人。
真正重要的，是留下证据。
只要有了这张照片，吴四宝以后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从今往后，这个人可以继续穿着76号的皮，也可以继续在日本人面前装忠心，可暗地里，他却只能乖乖被吴勋牵着走。
照片，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那根绳。
剧烈的疼痛也在这时将小岛岸次郎从昏迷中硬生生刺激醒来。
他身体猛然抽搐一下，睁眼便看见吴四宝手里握着染血的匕首。
“吴……四宝……”
小岛岸次郎脸色扭曲，旋即暴怒大骂：“八嘎！”
这一嗓子，把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吴四宝吓得差点把刀扔出去。
可转念之间，他也彻底发了狠。
既然已经捅了第一刀，那就不可能再有退路。
要是不把小岛岸次郎弄死，一旦让对方活着离开，他全家都别想活。
想到这里，吴四宝牙关一咬，再次抬起匕首。
噗！
第二刀落下。
紧接着又是第三刀、第四刀。
他像是彻底失去理智一般，一刀接着一刀，连续往小岛岸次郎身上猛刺。
鲜血很快溅得到处都是。
床单、地板，连吴四宝的衣服和脸上都沾满猩红。
小岛岸次郎瞪大眼睛，最开始还能挣扎怒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
十几刀之后，他上半身早已血肉模糊，最终带着满脸不甘彻底断气。
整个过程，吴勋始终站在旁边，手里的相机接连按下快门。
一张。
两张。
直到拍下十多张照片，他才终于停手。
吴四宝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随后，他像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亲手杀了小岛岸次郎，又留下这么多照片，他与日本人之间再没有任何转圜可能。
以后吴勋让他往东，他恐怕都不敢往西。
吴勋低头打量他片刻，倒是颇为满意。
“不错，至少下手的时候还算利索。”
吴四宝神情木然，一句话也没说。
吴勋继续交代：“以后每逢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晚上九点半，到百乐门舞厅跟我碰面。”
控制住吴四宝，就等于在76号内部插进去一双自己的眼睛。
从今以后，那边许多机密行动，未必还能瞒得住他。
“明白。”
吴四宝两眼发直，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吴勋临走之前，又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
“这里收拾干净，人也处理掉，别留下尾巴。”
说完，他径直朝卧室外走去。
其实这句话即便不说也无所谓。
以吴四宝惜命的性格，为了防止自己杀害小岛岸次郎的事情泄露，他只会比任何人都更卖力地毁尸灭迹。
一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