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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张小岚心里咯噔一声。
暴露了？！
他是哪里露出老师的名字了吗？
难道是前几天和小岺闲聊时说漏了嘴？
还是方才自己无意间说出了老师的名字？
或者这只是这个人在试探他？
一瞬间，张小岚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
但他吸取了两年前断手的教训。
这两年他跟着老师，除了学医术，着重练的就是心态。
当然这方面多亏了老师的恋人，经常忽悠他搞他心态，他现在的心理素质，是真真切切练出来了的。
纵使心里惊涛骇浪，张小岚面上却不显。
他先把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罐从炉子上取下来，用湿布垫着搁稳了，然后才抬起头，一脸茫然，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反问：
“你问我吗？张海灼是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又是谁？”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
一个刚回族里没多久的半大小子，被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问起一个陌生的名字，就该是这个反应
——疑惑，警惕，还带着点刚搬进新地方被人找上门的不安。
“张瑞栩。”来人报了名字。
张小岚在心里飞快回忆了一下，张海客告诉他的香港地区有哪些张家人
——张瑞栩，本家的老人，一百多岁了。
这个人很有可能认识、甚至很熟悉老师！
“前辈好。”
张小岚心里更紧了，面上却依旧平静，继续演戏：
“我应该不认识你说的张海灼，是我们长得像吗？”
张瑞栩没应声。
他站在廊下，目光从张小岚脸上，落到了他空荡荡的右袖上，又落到了那罐药上。
药汤浓稠，黑得发亮，正丝丝缕缕地往上冒着热气。
那股味道，随着热气弥漫开来——苦、涩、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十几种药材在灶膛里闷了三天三夜的古怪气味，霸道得很，半条廊下都是。
跟当年在墨脱时，张海灼熬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瑞栩的鼻子抽了抽。
“你学医多久了？”
“两年多。”
“两年多，熬药熬出这个成色……”张瑞栩缓缓开口，
“你熬药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手受了伤，族长知道后安排我跟人学医。”
张小岚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说在哪儿学的，也没说跟谁学的，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族长。
看之前族长在老师那边停留的情形，族长肯定知道老师的身份，而且和老师的关系明显不差；
现在老师能安安稳稳地在外头而不回族里，八成也有族长默许支持。
如今有人怀疑老师的身份，这事他一个半大小子肯定扛不住，需要族长帮忙。
族长，救救！
看着张小岚十足“坦然”的样子，张瑞栩轻轻皱了皱眉。
一个刚回族里的小家伙，他犯不上为难。
至于张海灼死没死这件事——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毕竟他都活了一百多年了。
这一百多年里，他见过的药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张家本家的、外头的名医、苗疆的草医、藏地的喇嘛……
可在他的记忆里，能用普普通通的药材、普普通通的药方、普普通通的手法，熬出效果不错、但味道惊人到这种地步、让他以为是要给族长投毒的——
只有张海灼一个。
那味道，他一辈子忘不掉。
张瑞栩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那罐药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张小岚站在原地，等他拐过院墙，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摸了摸自己的后心——湿透了。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族长办公的院子走去。
————
“族长。”
张小岚进了门，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启灵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张小岚站在原地，还有些忐忑不安
——老师特意嘱咐过不能说，结果自己到这没几天就露了馅，万一给老师惹了麻烦……
张启灵看他一眼，补了一句：“不用担心，不会给她惹麻烦的。”
“谢谢族长！”
有了族长的保证，张小岚心安了大半，激动的躬身退下了。
他前脚刚走，张启灵坐在椅子上，拿起张海灼给他送来的信想了想，扬声叫人：
“去请张瑞栩和张海璇过来。”
张海璇，张海客的母亲，如今在族里打理族务，性子沉稳，办事牢靠。
两人到得很快。
张海璇有些不明所以，张瑞栩却隐隐有些猜测。
果然，张启灵开门见山：
“你们大概知道，张海灼没死。她跟我申请后，提前离开族里的。”
两人都没有太过惊讶。
张海璇之前就听海客提过，小灼没有死，如今很安全，还帮着族里在外头办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张海灼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那个孩子她照顾了三年。
当年张海琪把孩子托付给她，她就时常关照着
——洗衣，叠被，送食盒，话不多，手却从没停过。
看着她从那么小一团，长到会跑会跳，进了训练营，成了训练师傅嘴里的好苗子。
可没过几年，却后来听说那孩子折在了墓里，连尸骨都没找全，她难受了小半年，人前却一个字没提过。
前几年从海客那里知道人还活着后，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至于她的身份，海客说得含糊，她也识趣地没有细问——族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于张瑞栩也有所猜测，那熬药的路数，绝对传承自张海灼。
一脉相承，童叟无欺。
但族长的下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张海灼现在用的身份，”张启灵顿了顿，“是姚灼。”
屋里静了三息。
姚灼？！
那个姚灼？！
姚老板闯出名头的时候，张海灼才离开不到两年吧！
当时也就十六七岁——
这孩子，这么厉害的吗？！
十六七岁，别家孩子刚刚能独自放野的时候，她已经单枪匹马在外头挣下了诺大的家业，还反过来给族里输血铺路？
惊讶归惊讶，想想“姚灼”这些年来跟他们张家若有若无的种种合作，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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