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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团拜会上的两位老太太(第1/2页)
院里其余人一看这架势，马上围了上来，争着向聋老太太问候拜年。
被这么多人簇拥着，聋老太太的腰板仿佛都直了几分。她眯着眼打量四周，恍惚又找回了当年在院里说一不二的威风。
正当众人围着她寒暄时，赵老太太也到了。
陈小燕扶着她走在前面，陈一舟陪在身旁。后面则是陈爱国领着另外三个子女，一大家子人稳稳当当地进了中院。
易中洋见状，赶忙离开人群迎了上去，拱手笑道：“老太太，新年好！祝您身体硬朗，万事顺遂！”
“你也新年好，小易。”赵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
陈一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手里端着的精致大托盘放到了团拜桌的中央。托盘一落下，周围的孩子便齐刷刷伸长了脖子。
上面不只有糖果、瓜子和花生，还摆着几块做工精巧的点心。孩子们的眼神顿时黏在了上面，连几个大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爱国见赵老太太身边还缺椅子，便让陈小芬回东跨院一趟，顺便把屋里的椅子搬出来。陈小芬答应一声，很快便找人把椅子送到了赵老太太身后。
两位老太太一前一后坐定，院里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易中洋站到桌旁，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群。
“大伙儿先别急着吃啊！咱们院一年一度的团拜大会，这就开始了！”
“今天请两位老太太坐在最前面，就是要让大伙儿先给她们拜年。老少爷们都规矩些，别挤着老人家！”
有人把两把椅子重新挪到桌子前方，并排摆好。赵老太太也没跟谁客气，直接坐到了左手边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她侧过脸，瞧了瞧旁边的聋老太太，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老妹子，新年好啊。”
聋老太太刚想回话，赵老太太已经接着开了口：“不过你这脸色可不大好看，瞧着又黄又憔悴。人老了就是这样，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她故意停了一下，又叹道：“要是身边有个孝顺儿子，天天端茶倒水地伺候着，那日子才叫舒坦。可惜啊，有些人只能自己熬着。”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实际每个字都往聋老太太心口上戳。
聋老太太胸口一堵，藏在袖子里的手立刻攥紧了。她盯着赵老太太那张带笑的脸，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这个死老太婆，刚坐下就开始显摆！
可今天人多，她不能当场翻脸。聋老太太只好强行压住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姐姐，您也新年好。只是您这岁数，可比我还大着好几岁呢。”
“岁数大怕什么？”赵老太太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就我这副身板，再活几十年也没问题。”
她上下扫了聋老太太一眼，慢悠悠地补充道：“倒是你嘛，看起来可没我这么有底气。能不能撑到明年，谁说得准呢。”
周围有人听见了，赶紧低头装作整理桌上的瓜子。也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彻底僵住，索性闭了嘴。她生怕再接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当着全院人的面骂出来。
易中洋见两位老太太暂时消停，立刻抓住机会，把大家往前方招呼。
“来来来，都别站着看热闹了。按辈分来，先长辈，再中年人，然后是年轻人和孩子。一个一个来，别乱了规矩！”
拜年的队伍很快排了起来。院里人按照老、中、青、少的顺序，轮流到两位老太太跟前问候。
一声声吉祥话落下来，聋老太太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尤其看到陈一舟这一拨年轻后生也排到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给她拜年，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又成了院里人人敬着的老祖宗。
赵老太太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哟，老妹子这么高兴啊？”她笑着问，“一年到头，也就今天能让你笑得这么实在吧？”
聋老太太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赵老太太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可不一样。我在家里天天都高兴，儿子孙子围着我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是明年这团拜会还只是这么个老样子，我可不一定愿意再来。”
她故意朝聋老太太靠近些：“不过我若是不来，你可就少了一个说话的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
聋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绷紧了，心里那句难听话翻来覆去地滚，却始终没有骂出口。
年轻人拜完，孩子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棒梗早就看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他第一个冲到赵老太太面前，膝盖一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老太太，棒梗给您拜年啦！”
赵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好孩子，赶紧起来，地上凉。”
棒梗却没有动。他跪得稳稳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老太太，摆明了是在等别的东西。
聋老太太瞧见这一幕，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刚才不是挺能显摆吗？现在让一个孩子当众讨红包，看你怎么收场！
谁知赵老太太一点也不慌。她从衣襟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红包，慢慢抽出一个，在棒梗眼前晃了晃。
“先起来，红包自然少不了你的。”
棒梗眼睛一亮，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双手把红包接了过去。
“谢谢老太太！”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旁边的孩子们马上明白了。原来磕个头就能拿红包！
大的带头，小的跟着。懂事的孩子自己跑过来，胆小或没反应过来的，则被家长轻轻推到前面。转眼之间，赵老太太面前便排起了一条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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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红包时始终笑眯眯的，动作不快，却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孩子。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孩子见状，也赶紧挤了过来。
棒梗拿完红包，早已转到了聋老太太这边。他照旧跪下磕头，动作比刚才还利索。
聋老太太虽说心里憋着气，红包却早已经准备好了。她伸手递给棒梗，脸上努力维持着慈祥的神色。
可随着孩子越聚越多，那点笑容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她摸了摸袖袋，里面的红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再定睛一看，围过来的孩子里竟有不少面生的，明显不是本院人家的孩子。
聋老太太顿时慌了。
刚才赵老太太已经把红包发开了，她若是突然收手，旁人肯定要说她小气。可继续发下去，自己准备的那点东西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只能咬牙硬撑，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递。
陈一舟站在旁边，很快看出了不对。他朝四周扫了一圈，发现中院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聚来了不少孩子。大概是听说这里磕头就有红包，便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来。
眼见赵老太太那边的红包也快发完了，陈一舟正准备掏钱，让人再给赵老太太补一些，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哟，院里这是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王主任，新年好！”
“给您拜年了！”
“王主任，过年好！”
问候声立刻响成一片。王主任笑着和大家点头，径直走到了赵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我代表街道办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日子越过越舒坦！”
她说完，便从身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袋米面油，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红包，象征性地朝赵老太太示意了一下。
陈一舟赶紧上前，把那袋东西接了过来。
“王主任，新年好。您还亲自送东西来，真是太感谢了。”
赵老太太也连忙道谢：“小王，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
王主任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道：“老太太，您为国家做过贡献，国家不会忘了您。只是眼下物资紧张，街道能准备的东西不多，还请您多多体谅。”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赵老太太当即点头，“国家有困难，咱们就得一起想办法。”
她说着，朝陈一舟那边指了指。
“再说我有个孝顺孙子，家里吃穿都不缺。这些东西还是拿去给更困难的人吧，我就不占国家这个便宜了。”
王主任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老太太，您这份心意我替困难户谢谢您。那我就把东西带回去了。”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赵老太太摆摆手，“我既然过得好，就不能跟真正困难的人争。”
她又客气了几句，便说自己年纪大了，准备回去歇着。
王主任恭敬地扶了她一把：“老太太，您慢点走，脚下可当心。”
赵老太太在陈家人的陪同下离开中院。她前脚刚走，王主任便提着二斤二合面，转到了聋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这是街道办给您的过年困难补助，您收好。”
聋老太太看着那只面袋子，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赵老太太面前是一袋米面油，还有红包。到了自己这里，却只有二斤二合面。两边一对比，简直像当众被扇了一巴掌。
她很想硬气地说不要，可面袋子已经递到了眼前。二斤二合面省着吃，能顶好几顿呢。
聋老太太咬了咬牙。
跟那个死老太婆比什么？面子又不能当饭吃。人家儿子孙子多，当然看不上这点东西，自己却不能跟着犯傻。
想到这里，她伸出枯瘦的手，把面袋子接了过来。
“小王，谢谢街道办，也谢谢你。”
王主任笑着摆手：“应该的。那您慢慢忙，我就先走了。”
聋老太太刚把面袋子拎稳，旁边的孩子们便又蠢蠢欲动起来。刚才她发红包的动作还没停多久，几个孩子已经朝这边靠了过来。
她吓得脸色一变，连忙把面袋子往手里一提。
“我也累了，先回去歇着！”
说完，她顾不上摆老祖宗的架子，赶紧转身往后院走。
两个发红包的老太太一走，孩子们顿时没了目标。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中院，很快便散了大半。
院里的人却没有立刻散尽。有人暗暗佩服赵老太太，觉得她是真正的深明大义；也有人觉得聋老太太太小气，拿了困难补助还不够，还要和人家争高低。
当然，也有几个人在背后撇嘴，说赵老太太不过是在装清高。
谁不知道陈一舟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再加上两个儿子，还有另外两个上班的孙子帮衬着，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她吃香喝辣了。她又不缺街道这点东西，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持这种看法的人里面，贾张氏算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在她看来，老人家孤苦伶仃也好，儿孙满堂也好，什么高风亮节都是虚的。能拿到手的吃食才最要紧，先把肚子填饱，才是真正的正经事。
陈家人离开中院后，自然不知道这些闲言碎语。回到东跨院，没去前院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团拜会到底闹出了什么动静。
陈小燕和陈小芬这两个丫头，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了一遍现场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