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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托的口气很大，全然一副底气十足、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王今樾——相助的架势，但是……
看人，不能看他说什么，得看他在做什么！
别的不说，只看石托这个时候，不在羯族，而是在离金山矿脉、离战局最近的乌桓族，就知道他的不甘心。
再看他一听到王今樾来了，就急忙起身，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知道他对王今樾的到来有多惊喜，有多期待这场会谈。
当然，撇去这些不说，只说一点：人性！
追权逐利是人的本性。
普通人尚且舍不下权势，像石托这种生下来就是王者、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怎么能摒除本性。
更不用提，他在那个位置上，争不争已不由他说了算。
石托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妻儿、心腹。
他要是不争，子孙后代就得给兄弟的孩子跪下，给人当牛做马，任人调遣。
甚至过个两三代后，连当牛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这种情况下，就算石托不想争，他的妻儿、心腹也不会同意。
而要争……
真要争了，那放在首要的，就不是什么草原利益、羯族未来，而是自己的利益与未来。
别说什么草原不允许汉人插足草原的继位更迭，只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与汉人合作又如何？
中原人为了赢，也没少与草原部落合作，放任草原部落杀入城池，掳掠百姓。
左右损失的只是普通人，于他们利益无损。
是以，别看石托说得这么正气凛然，实则他选择来见王今樾和谢家女郎，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在向王今樾示好。
甚至，他在暗示王今樾，只要王今樾给的筹码足够，他可以出卖草原的利益。
这一点王今樾和石托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且就算能说，姿态上也要拿捏一下。
毕竟，怎么合作，是谁帮谁，个中牵扯大了去了。
王今樾和谢时蕴半夜前来，石托便认定他们二人是来求救的。
既然是求救，那主动权就在他，他自然要拿捏姿态，逼着王今樾主动让出更多的利益。
石托摆足了姿态，等着王今樾开口“求”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让王今樾付出什么代价了。
然，王今樾一开口，就把石托的平静和从容震碎了。
王今樾不紧不慢地道：“所以，石托王子你是知道了，你的弟弟石纠小王子是今晚那支大军的将领，正指挥大军攻打……”
“什么？”石托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不等王今樾说完，就急切地追问：“王少主，你刚刚说什么？石纠他……是大军的将领？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他父亲愿意，其他部落的首领也不会同意。
石纠才多大！
最主要，石纠在此之前，并没有领军的经验，也没有对战镇北王的经验。
他父王信任石纠，但也只能让石纠率领羯族的人，给石纠争取一个率先攻打镇北王的机会。
再多，就算他父亲想，其他部落的人也不会同意。
草原数十个部落联手，出动上万骑兵，是为了诛杀镇北王，不是为了给石纠抬轿子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急就对了。
石托急了，王今樾就更不用急了。
虽然他知道，此刻多耽搁一息，萧彻的压力就大一分，但是……
抬眸，扫了一眼急切到双眼通红的石托，王今樾垂眸，掩去眼中的寒光，整个人越发舒展。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从容平静，不能让石托看出一点异常。
“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石托失声反驳：“他根本没有办法服众！”
换作任何一个人，跟他说石纠成了围杀镇北王的大军领将，他都不会信。
这次出兵的可不止羯族，而是十几个部落。
他父王还没有那个本事，让那些部落全都同意，让石纠一个没有领兵经验的人当领将。
可说这话的人，是琅琊王氏的少主王今樾，他无法不信。
“正常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但若是……”
“若是什么？”石托又急又慌，连忙追问。
不是他太急切，实在是他害怕。
害怕……石纠的将领之位，是他父王为石纠争取来的。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真的连争的可能都没有了。
“若是杀人夺权呢？”王今樾也不卖关子，不是他不想，实在是他比石托还急，没时间跟石托绕弯子。
“杀人夺权？什么意思？”石托怔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王今樾：“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王今樾轻点头。
石托的瞳孔再次震动，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他……他怎么敢呀？他疯了吗？这么大的事，可容不得他胡来。要是搞砸了，赔进去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整个羯族！”
胆太大了！
简直是胆大包天！
石托气得直捶桌子。
嘭的一声响，厚实的实木桌子，被硬生生砸烂了。
然，不管是王今樾还是谢时蕴，都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两人淡定得不行，王今樾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深了几分：“怎么会输呢？上万的骑兵，就算不赢，也不会输，不是吗？”
末了，又意味深长地道：“事到如今，便是羯族首领……你的父王，也不会允许他输呀！”
石纠杀人夺权，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赌上了羯族的未来。
为了不让羯族成为草原的罪人，成为那个失利的“罪魁祸首”，羯族说什么也得替石纠把这件事圆平了。
诚如王今樾所说，便是杀不了萧彻，羯族也不会让石纠输。
不然，羯族就得承受草原各部落的怒火。
王今樾的未尽之语，石托王子听明白了。
可正因为听明白了，他才更愤怒。
“无耻，无耻！简直是太无耻了！石纠他真的是……胆大包天！”石托气得在屋内团团转，抓着自己头顶两个小揪揪，在那无能狂怒。
王今樾和谢时蕴没有开口，等他发泄完情绪，可等了半天，石托还在那狂怒，完全不想应对之策，也没有应对之策。
就这？
王今樾和谢时蕴相视一眼，眼中尽是嫌弃。
他们能理解，为什么羯族首领会选石纠了。
换他们，他们也选石纠。
好歹石纠够狠，执行力又够强。
石托……
就只有心眼了，完全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