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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1章拿什么反击?(第1/2页)
听着电话那头老师郑耀明沉重而急促的声音,傅印林握着手机,眉宇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满心都是说不出的苦恼。
原本,他是临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以他这个年龄段走到这个位置,手中的含权量极高,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此前走到哪里不是春风得意、前呼后拥?
可这一切,在林峰强势跨入市委常委之列后,彻底变了天。
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处处掣肘。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被不断压缩,分管的几条重要业务线在推进时屡屡受阻,底下各个部门更是阳奉阴违、推诿扯皮。甚至就连平时那些围着他鞍前马后、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的人,如今见风向不对,也都一个个避而远之,生怕跟他走得太近被殃及池鱼。
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圈内人,谁看不出临江的大势正在往哪边倾斜?
此时此刻,听着老领导、老恩师在电话里语气激决地喊着“必须要反击”,傅印林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老师的意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反击?
拿什么反击?
现在郑家被省纪委抓住了把柄,郑先河已经被留置,老领导自己都被三天两头问话;而自己在市委常委班子里孤掌难鸣,几乎被林峰死死压制,手里连一张像样的好牌都没有,拿什么去跟风头正盛的林峰硬碰硬?
靠情绪发泄,只会死得更快。
傅印林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话筒思索良久,才极力压低了声音,谨慎而克制地开口:
“老师,现在的局势复杂,电话里不方便深说。”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补充道:“您先别急,我今晚过去找您见一面吧,有些事情,咱们当面说的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郑耀明满是顾虑的声音:
“印林,你还是别来找我了。我这里这段时间也不太平,眼睛多,耳朵也多。你现在身份特殊,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怕是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听到老领导这番推阻,傅印林握着手机,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老师,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傅印林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坦然与坚定,“整个临江,从上到下,谁不知道我傅印林是您的门生?且不说学生在难处看望老师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单说影响——我去不去,影响都在那明摆着。既不会因为我今天登了您的门,就突然扩大几分;也绝不会因为我吓得躲得远远的,就有所削减。”
顿了顿,他又诚恳地补了一句:“相反,我认为现在越是光明正大,反而越显得咱们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番话顺着听筒传过去,落入郑耀明的耳朵里,顿时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震动,苍老的心底备受感动与慰藉。
这段时间以来,郑耀明的日子过得极其煎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自从女婿杨怀林出事被查开始,紧接着儿子郑先河被留置,再到省纪委的人三天两头找他问话,一连串的打击几乎将这具年迈的身躯拖垮。
遥想当年他在位时,甚至刚退休的那会儿,临江多少门生旧故三天两头登门造访?不说踏破门槛,家中也至少是宾客盈门、热热闹闹。可连日来,昔日热闹的宅院门可罗雀,安静得让人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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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态炎凉,真真切切应了那句“人走茶凉”,甚至于人还没走利索呢,茶就早已凉透了。那些曾经受过他提携照拂的人,如今见郑家有难,无不避之唯恐不及。
唯独傅印林,在这风口浪尖上,不仅没有划清界限,还能说出这样坦荡重情的话来。这种情况下,傅印林的表态,显得尤为难能可贵,格外温暖人心。
郑耀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角甚至有些湿润,终于松了口,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那你来吧。”
“好的老师,我下班后过去。”
挂断了电话,郑耀明缓缓放下手机,有些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客厅里默默收拾屋子、擦拭茶几的女儿身上。自从女儿离了婚,便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只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们老两口的起居饮食,整个人郁郁寡欢,早已没了当年的神采。
看着女儿落寞的背影,再联想起方才在电话里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傅印林,郑耀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悔不当初。
印林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人稳重、懂得感恩,又有能力、有担当。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自己态度能再强硬一些,顶住家里的阻力,把女儿许配给印林,让他成为郑家的女婿,那该有多好啊!
若是那样,或许后来杨怀林惹下的滔天祸事就不会发生,郑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四面楚歌的凄惨境地……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可吃。郑耀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唯有一声苦涩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悄然散开。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悬挂着临江十几号小号段车牌的黑色大众帕萨特,悄然开进了养老康养园区,稳稳停在了郑家小院门前。
一直守在窗前的郑耀明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停稳,神色微微一振,随即转过头,冲着还在客厅收拾的女儿主动喊了一声:
“菊梅,印林来了。”
郑耀明一边朝玄关走去,一边特意叮嘱道:“你去我书房,把下面柜子里收着的那盒好茶叶拿出来,一会儿给印林沏杯茶端过来!”
听到“印林”这两个字,郑菊梅手里擦拭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身子微微僵了僵,随即轻声应道:“知道了,爸,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当年,她与傅印林其实早早便暗生情愫,傅印林沉稳持重、前途无量,她也曾芳心暗许。只可惜,傅印林在身体上有着难以言说的缺陷,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谁曾想世事难料,杨怀林自甘堕落、身陷囹圄,郑家更是大厦将倾。如今郑菊梅恢复了单身,每日在父母身边郁郁寡欢;反倒是那个当年被拒之门外的傅印林,在郑家四面楚歌之时,依旧不避嫌怨、重情重义地登门探望。
听到父亲方才那格外亲近甚至带着点刻意交代的语气,郑菊梅如何听不出父亲话里有意撮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