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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汉水之畔，张翠山长脑子了(第1/2页)
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不止一日。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汉水之畔。
秋日的汉水，江面开阔，水色清碧，像一条泛着冷光的玉带，自西向东缓缓流淌。两岸生着连片的芦苇，早已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翻涌成无边的浪涛。远处的青山笼在淡淡的烟霭里，朦朦胧胧，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卷。本该是天高地阔、风景绝胜的去处，可隔着老远，便听见江岸边传来隐隐的哭喊与马蹄轰鸣。
尘烟大起。
“停下！”
头车里的张翠山最先听见动静，一把掀开车帘，循声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前方河滩之上，数十名蒙古骑兵正纵马来回冲杀，马蹄践踏着刚收割完的田地，手里的弯刀挥舞着，追赶着四散奔逃的百姓。几个跑得慢的老人孩子被追上，惨叫一声便倒在了血泊里。岸边的几间茅草屋已经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冲上天空，伴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群狗鞑子！”
张翠山看得目眦欲裂，猛地一拍车沿，便要纵身跃下车去。他一身宝蓝色长衫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右手按在新打造的虎头钩上，指节都捏得发白，眉宇间满是怒色：“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屠戮无辜百姓！看我去取了他们的狗命！”
他性子本就仁厚，最见不得百姓受难，此刻见了元兵暴行，哪里还按捺得住，满脑子都是冲上去杀退鞑子，救百姓于水火。
可他身子刚探出去一半，身侧便传来一声清冷的冷哼。
“哼。”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翠山头上。
他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就见殷素素坐在车厢另一侧，一身素色暗纹褙子，鬓边插着一支银镶玉的簪子，手里端着半盏凉茶，正抬眼望着他。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噙着一抹讥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多说一个字。
可就是这一眼，这一声冷哼，却让张翠山如坠冰窟，浑身的热血瞬间凉了个透。
他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几个月前，他刚回中原便遇上元兵屠戮百姓，他也是这般一腔热血冲上去，可结果害的三代弟子死伤数人，连累无忌受伤，玄冥神掌的寒毒多么凶险，险些便是天人永隔。自己这一趟出行，为的不就是给无忌治病吗？这才看到几个鞑子兵，他怎么就又忘了？
逞一时之快容易，可身后的车队，车里的师傅，身边的妻子，还有……他的无忌孩儿。
真要是冲上去打杀了鞑子，引来元廷大军围剿，这一车老小，整个武当的名声，岂不是又要被他拖进险境？
张翠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后怕。他讪讪地收回了脚，按着剑柄的手也松了开来，挠了挠头，讷讷地坐回了原位，垂着眉眼，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就是一时情急。”他小声辩解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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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没理他，只是收回目光，低头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眼根本不是她递出去的。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露出几分满意。
这一幕，尽数落在一旁张三丰的眼中。
老道把徒弟夫妻俩的互动看了个清清楚楚。他非但没有出声训斥殷素素没有侠义心肠，反倒捻着银白的胡须，眉眼间满是大悦，心里头美滋滋的。
好，好啊。
翠山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太迂腐，做事只凭一腔仁义，从不计后果。从前老道还担心，他这性子早晚会吃大亏，如今看来，还是娶了媳妇好。有素素这么个心思玲珑的在旁边盯着，总算是长了点脑子，知道权衡轻重了。
老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暗暗盘算起了主意。
看看远桥，一把年纪了，天天就知道打理门派事务，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莲舟也是，整天闷头练武，寡言少语；还有岱岩、松溪、声谷，一个个都打着光棍。回头啊，得让门下弟子多留意留意，但凡有品貌端正、性情相宜的姑娘家，都给这几个老光棍安排安排。
还是成家了好，成家了，才知道顾全大局。
老道心里琢磨着徒弟们的婚事，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咳了一声，扬声对着后面的车厢道：“青书啊。”
“太师傅。”宋青书的声音立刻从后面传了过来。
“咱们就在路边歇一歇。”张三丰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刚突破宗师不久，一身功夫还需实战打磨。前面那些鞑子兵闹得慌，你去活动活动手脚，顺便救一救那些百姓。”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翠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师傅不让他去，却让青书去。不是师傅不心疼百姓，而是他行事莽撞，武功却还不够；青书心思缜密，武功又高，去了才是最合适的。
“是！”
宋青书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刚突破双宗师，正愁没地方试试手，一身筋骨都闲得发慌。太师傅这命令，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人看清宋青书是怎么出的车厢。前一刻车帘还安安稳稳地垂着，下一刻，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数丈之外，足尖在地上一点，便又掠出数丈远，身法快得像一道青烟，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怎么扬起。
“好快的身法！”
旁边护卫的武当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低声赞叹。他们只知道宋师兄武功高，却没想到高到了这个地步，这等轻功，怕是只有太师父张真人能比得上了。
河滩上，一队蒙古轻骑兵正纵马往这边冲来，约莫十五六人，个个身披皮甲，腰挎弯刀，背后背着长弓，脸上带着烧杀劫掠后的凶戾之气。他们远远看见宋青书孤身一人站在路中间，非但不怕，反而发出一阵呼哨，纷纷摘下长弓，搭箭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