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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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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那条光,直到它彻底消失。
    第28章你要跟他走
    严氏集团。
    程宇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严叙的办公桌前,将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严叙手边。
    “严总,这是你要的东西,都整理完了。”
    严叙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档案袋上。
    他伸手拿起袋子,拇指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翻了翻——沈墨言的执业信息、诊所经营许可、近三年的处方记录、医学院导师名录、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
    所有的软肋都被整理成了表格,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嗯。”他把文件塞回档案袋,放在一边。
    程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一下。”
    严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宇停住脚步,手从门把上放下来,转过身。
    严叙靠在椅背里,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的防蓝光眼镜。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电脑屏幕上还亮着财务报表的页面,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但他没有在看这些。他看着程宇。
    “程宇,”严叙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我们聊聊。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聊了。”
    程宇站在门口,没有动。
    程宇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男人,忽然发现他变了很多。
    “程宇,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严叙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程宇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你说话呢?”
    严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哥。”
    程宇愣住了。
    那个字在办公室里落下来,像一颗被投进静水里的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过办公桌上的文件、凉透的咖啡、沈墨言的档案袋,荡过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从来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
    哥。
    这个字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严叙个头还没蹿起来,瘦得像根豆芽菜,天天跟在他的“宇哥”后面跑。
    他知道宇哥会偷偷给他带吃的;知道宇哥会给他抹眼泪;知道宇哥会给他打掩护背黑锅;知道宇哥会偷偷替他承担许多许多。
    那是他最温暖的光。
    可是小男孩最终还是没有长成一个阳光开朗、积极而温暖的大男孩。
    他的世界在宇哥的温暖和严父的寒冬里两极拉扯。
    而宇哥最终也还要听于严父,他不能一直挡在严叙前面,不能一直替他承担所有的后果。
    可这些年,无论如何,也无论严叙最终长成了什么样子,做了什么选择,做了什么事——程宇都一直在他身边。
    程宇沉默了。
    他看着严叙,目光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心疼,是无奈,是看着一个自己带大的孩子走了一条他不想让他走的路,却还是要陪在他身边的那种义无反顾。
    “谢谢你,程宇。”严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这个称呼和那个名字之间纠结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了习惯的那个——
    “不过,我不会放走贺知衍。你,也别再想着帮着他。”
    程宇看着他。
    “我知道。”程宇言简意赅。
    严叙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确认。
    他伸手把沈墨言的档案袋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推上。
    “公司的事……”他正要往下说。
    程宇做了一个手势。
    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压,像是在按下一个看不见的暂停键。严叙住了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他们彼此心里一清二楚,不需要说出来。
    程宇转过身,握住门把手,这次真的推开了门。
    门在程宇身后关上了。
    严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然而,他并无后悔!
    动贺知衍的人都得付出代价,试图带走贺知衍的人,都不得好过。
    他翻过掌心,看着自己的掌纹。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与生俱来的、无法改变的纹路。
    他把手握成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松开。
    ……
    贺知衍又去花园里看了那些白山茶。
    还没到开花的季节,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油绿。
    叶片肥厚而浓密,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沉沉的暗绿色光泽,每一片都像是被蜡打磨过,边缘镶着一圈浅色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绒毛。
    他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指尖沾上了雨后残留的水珠。
    他回来了。沈墨言还不知道。
    他得通知沈墨言别往南镇寄信了。
    但现在他回来了,那些信寄在那里得不到回信的话,会是一场煎熬的等待和担心。
    贺知衍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片草屑。伸手拍掉,转身走回别墅。
    客厅里没有人。程宇不在,严叙去了公司,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严叙喝过的那只红酒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红色的酒渍,已经干了,像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年轮。
    他走到玄关旁边那台座机前面。
    这是他唯一能用的通讯方式。他的手机早在回来第一天就被严叙收走了。
    他拿起听筒,手指顺着记忆中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喂。”电话那头传来程宇的声音。
    “程宇,我想见沈医生。”贺知衍说。他把听筒的线在手指上缠了一圈,指尖微微发凉。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的药没了,需要一些新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过于拙劣。
    在逃跑的那些日子里,他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注意抗抑郁的药这件事。
    但程宇并没有揭穿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医生的诊所被查封了。行医执照被吊销,违规开具精神类药物。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其他医生。”
    贺知衍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怎么会呢?发生什么了?”他口气中藏着一丝焦急。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违规开具精神类药物。
    这是他贺知衍听过的最拙劣的罪名。
    沈墨言给他开的药从来都是最常规的抗抑郁药,每一次处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药量精确到半片,用量精确到天数,所有病历和处方记录都存档在诊所的电脑系统里,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怎么可能会犯“违规开药”这种低级错误?
    沈墨言是个很严谨的人,他连给病人倒一杯水都要确认水温会不会太烫,连病历上的标点符号都不会写错。
    “是严叙?”贺知衍说。
    他没想到严叙居然会对一个医生下手。
    程宇还是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程宇知道贺知衍说的是对的,因为那份档案袋就是他亲手交给严叙的。
    那就再惯着严叙这一回吧。
    程宇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他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他程宇就可以为严叙兜底到最后。
    但那个“最后”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他还做了什么?”贺知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具体的,你那就不需要知道了。你放心,沈医生人身安全是没事的。”
    说完,电话那头便挂了。
    嘟——嘟——嘟——
    忙音在贺知衍的耳朵里震荡,单调而刺耳,像是某种被无限拉长的、没有尽头的警报声。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进了椅背里。
    椅背冰凉,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他的肩胛骨上,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感受到那种凉意,从腰线一路爬上后颈。
    他握着听筒的手垂在膝盖上,听筒里还在传出断线后的忙音,嘟嘟嘟的,空洞而重复,像是一颗心脏在被摘除之后还在惯性跳动。
    挂断电话之后,贺知衍才失神地走到窗台边坐下。
    是自己害了沈医生,自己没成功躲过严叙就算了,还把沈墨言拉了下来——
    贺知衍的心里,愧疚感充斥而来。
    他想起沈墨言第一次来别墅的那天。
    沈墨言就陪他在外面待着,不催他,不问他为什么不想进屋,只是和他一起坐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泥台阶上,看着他在泥地上画的那些圆圈。
    “这些圈,你画了很久吧。”沈墨言说。
    那个声音温和而耐心,像是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坐在那里听他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是他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听贺知衍把这些圆圈画完。
    沈墨言从来没有催过他,从来没有告诉他“你应该怎么做”,从来没有替他做任何决定。
    他尊重贺知衍自主选择。
    即使是在帮他策划逃跑的时候,沈墨言说:
    “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我只是让你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准备好了,我这里有一个方案。”
    这么好的一个人,现在被自己害得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他热爱的职业。
    贺知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墨言了。
    心理医生执照是他花了十一年才拿到的东西。六年医学院,三年规培,两年专科——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他把自己的整个青春都献给了那行“临床心理学博士”的蓝字。
    贺知衍记得沈墨言说过,他小时候就喜欢听人说话,别的小孩在外面踢球,他坐在服力院的台阶上听院里的老人讲过去的事;
    长大之后他把这个习惯变成了职业,喜欢把那些别人说不出口的东西变成语言,变成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处理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是一种平静的满足,是一个人在做自己生来就该做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
    贺知衍本能的居然记住了沈墨言这么多好的特点,那一股温暖的味道再一次拉扯着他,令他痛苦,令他回味,令他挣扎……
    而现在严叙就把这一切都变成了灰烬。
    贺知衍站起来,走出卧室,走下楼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底贴着大理石台阶冰凉的表面,一步一个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他走到客厅,站在茶几前面。
    严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什么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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