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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还在维港忙活的时候，林阳已经行动了。
卡拉奇真纳国际机场，下午两点。
热浪从停机坪上翻涌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林阳站在航站楼门口，眯着眼扫了一圈，远处有穿白袍的当地人举着牌子接机，有扛着枪的军警在转悠，空气里是汗味、香料味和汽车尾气的混杂物。
东远号从东丹起飞，一路向西，横穿印度洋，刚刚降落。
这趟航班是以东丹一家贸易公司的商务包机名义申请降落的，东丹在东南亚的贸易这两年做得通畅，跟巴基斯坦这边也有纺织品和茶叶的往来，用东丹商人的身份过海关，不算扎眼。
飞机上十二个人，护照上写的都是东丹某进出口公司的职员，海关问了几句，看了看文件，盖章放行。
林阳落地后并没有直接去边境，而是租车去了海港城市卡拉奇。
在巴基斯坦，枪支和弹药满大街都是，但有些装备很难搞到，比如说电台。
李立强在临行前给了他一个频道，让他绝对保密，这是远在乌克兰的加琳娜的。
这次的行动，在阿富汗，是否能得到克格勃的支持，很重要。
卡拉奇是巴基斯坦最大的港口城市。
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和散货，工人们光着膀子搬货，起重机轰隆隆地转着。
东丹的货轮三天前就到了，停在七号泊位，船上装着十二个人的装备，报关单上写的是“矿山钻探器材”。
接货的人是个本地掮客，做纺织品进出口的，收了钱，什么都不问。
林阳让人把箱子搬上租来的丰田皮卡，三辆车分装，车斗里堆满了布匹样品，箱子压在布底下。
掮客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搬，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英语，张小龙帮着翻译：“他说，往北走，别走夜路。山路有土匪。”
林阳点了点头，没多问。
当天下午，车队就出了城。
从卡拉奇往北，经海德拉巴、苏库尔、木尔坦，一路往白沙瓦开。
全程一千多公里，开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公路两边从沙漠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丘陵，越往北，路越窄，人越少，最后进了山。
路上果然遇到了土匪。
是在过一条河谷的时候，三辆摩托车从路边的石头后面冲出来，每辆车上两个人，后座的人背着老式步枪。
领头的车拦在路中间，冲他们挥手。
林阳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看着那几辆摩托车，没让司机停车。
“冲过去。”
司机一脚油门，皮卡吼了一声，直直朝摩托车撞过去。
摩托车上的人吓得往两边蹿，有人开了一枪，打在了皮卡的后斗上，穿了个洞。
后斗里是布匹，子弹打在布里，没伤到人。
后面的两辆车紧跟着冲了过去。
三辆摩托车在后面追了一段，没追上，看不见了。
林阳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越来越小，摸出烟点了一根。
扎尔坐在后座，脸色发白，嘴里用普什图语念着什么。
张小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念什么呢？”
“念经。”
“管用吗？”
“不管用也得念。这地方，除了真主，没人管你。”
林阳在前座没回头，笑着说了一句：“真主管不了的地方，咱们自己管。”
第三天傍晚，白沙瓦到了。
白沙瓦是西北边境省的首府，靠近阿富汗边境，整座城市鱼龙混杂。
街上到处都是人，普什图人、阿富汗难民、穿长袍的毛拉，挤在狭窄的街道上。
路边的店铺挂着成排的AK-47，子弹论斤卖，手榴弹摆在水果摊旁边。
空气里飘着香料味、烤肉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腐味。
林阳让车队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旅店门口。
所有人下车，进入旅店，换衣服。
白袍穿上，头巾缠上，络腮胡子粘上。
化妆师准备的道具不赖，一个个照镜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阳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了看扎尔。
扎尔是东丹军里找出来的帕坦人，祖上在英国殖民时期从开伯尔山口迁到仰光，在缅甸住了几代人，普什图语虽然说得不那么利索了，但勉强能交流。
这次行动，扎尔是最关键的一环，没有他，十二个人在白沙瓦寸步难行。
但他们心里清楚，皮相能改，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这些都是破绽。
林阳一路都在叮嘱，少说话，多观察，眼神别犀利，反正就是得低调。
林阳走在老城的巷子里，两边是挤得密密麻麻的店铺。
卖香料的、卖铜器的、卖地毯的、卖枪的，全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有孜然味、有檀香味、有烤羊肉的焦糊味，还混着一股子火药味。
一个卖馕的老头蹲在路边，冲他招了招手。
他没停步，只微微摇了摇头。
张小龙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跟咱东丹的夜市似的。”
“比东丹乱得多。”林阳说，“东丹的老百姓可没有枪。”
安顿下来之后，林阳带着扎尔和张小龙，去找拉森给的那个线人。
线人叫阿卜杜勒·瓦基勒，住在白沙瓦老城的一条小巷里。
他在开伯尔山口附近做“边境贸易”，说白了就是走私。
李立强提前写了一张纸条，让林阳交给他。
瓦基勒的铺子很小，门口挂着一串铜壶，里面堆满了杂物。
一个五十来岁的普什图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正用一块脏布擦一把老式恩菲尔德步枪。
林阳走进去，把纸条放在柜台上。
瓦基勒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袍子里，站起来，朝铺子里面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普什图语。
扎尔低声翻译：“他说，跟我来。”
铺子后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地上铺着地毯。
瓦基勒盘腿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拉森说你们要来。他说你们是来找‘东西’的。”瓦基勒看着林阳，“什么东西？”
“美国人的东西，一种单兵防空导弹。”林阳说。
瓦基勒擦枪的手停了一下。
“那玩意儿，应该还没到圣战者手里。”
“嗯，你说的对。”
瓦基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种情报，恕我直言，我搞不到。但我了解美国佬的习性，他们不可能深入阿富汗，毕竟，苏联佬控制着所有的城镇。我判断他们应该在边境的山区安排那些圣战者接收装备。”
“你的分析很正确。”
瓦基勒把枪搁在柜台上，慢慢站起来，从墙上的照片后面摸出一张纸片，递给林阳。
“这样吧，我只能安排你们进入阿富汗，其他的，我不想参与。明天晚上，这上面是集合地点，有一支民间的商队会越过边境，进入到贾拉拉巴德城，那里很乱，驻守在那里的苏联部队，一直被游击队袭击。”
林阳把纸片收好。
“还有一件事。”瓦基勒说，“你们这些人的脸，太干净了。白沙瓦的街面上，没人这么干净。明天出门之前，再收拾一下。”
林阳点了点头。
瓦基勒又从袍子里摸出几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这是你们的身份。白沙瓦本地的商人，从卡拉奇过来的，做干果和地毯生意。照片自己贴，名字记牢了。从今天起，你们需要忘记你们原来的身份。”
林阳接过那几张纸，看了一眼。
纸上的名字全是普什图人的名字，出生地、职业、住址，写得有模有样。
“谢谢。”
“别谢我。拉森说你们会给钱的，我办事，只看钱，美金，呵呵。”瓦基勒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走吧。买些商品回去，别引人注意。”
三个人走出铺子的时候，手里都拿着这家商店的商品，天色已经暗了。
白沙瓦的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光，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宣礼声，在暮色里拖得很长。
林阳在白沙瓦的第一个晚上没怎么睡。
他躺在旅店的床上，听着窗外街上的动静。
远处有人吵了几句，摔了个瓶子。
再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在午夜响起，把整座城市从梦里叫醒。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枪，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还有活干。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跟加琳娜联系的电报，应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