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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把最后一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推开大会议室的门。
烟雾扑面而来。六十七份档案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城区图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
蓝线封路，红线抓人。
魏局就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指节发白。
"八点整，全城动手。"魏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劲，"这帮祸害骑在老百姓头上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把丑话说头里——谁放跑了人，谁自己去跟京唐人民去解释。"
没人接话。
"武警二营会配合抓捕行动，"魏局顿了顿，"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两件事：保护群众，保护自己。"
韩支队长开始念分组名单。两名民警带五名武警组成一组，一组抓捕一个目标，手铐两副，枪械按标准配备。方晓东就坐在魏局旁边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今晚他没安排猛子参与。
个人能力再强，没经过团队协作训练，这种场面他不放心。
他要亲自抓捕李联生——菜刀队总队长，名单上的头号人物。
七点刚过，主街上传来引擎声。
先是闷雷似的低响，很快变成一片轰鸣。
十几辆解放牌卡车打着大灯，一辆咬着一辆，车斗里黑压压全是兵，解放帽压到眉骨，步枪抱在怀里。
车队拐进市局大院。车轮碾过石子路，哗啦啦卷起半院子黄土，呛得门口哨兵咳了两声。
整个市局大院立即变得针都插不进。
市局对面的副食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踮着脚往院里看，没人出声。
有个中年汉子憋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这是要出什么大事了？要打仗吗？"
旁边人拽了拽他袖子："别瞎说，是不是要搞什么军事演习？"
……
会议室窗口挤满了人。几个老刑警办案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看着楼下这阵仗，都被震得不轻。
车队停稳，哨音炸响。
"下车——集合！"一个军官的声音响起。
一列列战士翻下车斗，解放鞋砸在水泥地上，几百双脚落地，有种千军万马的阵势。
报数、验枪。
一声声报数声响起；哗啦、哗啦——满院子拉枪栓的金属声，一阵接一阵，压得人胸口发紧。
带队的李营长跑步到魏局面前，立定，敬礼："报告！武警二营全体战士奉命赶到，请指示！"
魏局回礼："全员稍息，等待编组。"
李营长把各级正副班排长全部叫到走廊，挨个对组号。
总机房两个话务员提前上岗，电话机一字排开，线路全部测试完毕。
七点三十，魏局看表："各组到位后向指挥部通报情况。八点整，等待命令，立即行动。"
此刻，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昏黄的。
挎斗摩托打头，北京吉普居中，军用卡车押尾，分十几拨扑向各自点位。
而京唐市的各个街道上，正是热闹的时候。遛弯的、路灯底下下棋的、小孩滚铁环的，车队一过，满街人都站住脚看热闹。
……
某处台球厅里四张台子全满。
二癞子叼着烟趴在台边上，看见穿警服的进来，眼皮都没抬，可再一揉眼睛，后面居然还跟着背着枪的解放军！
两名民警径直走到台边，亮证件："市公安局的。王金柱，跟我们走一趟。"
二癞子眼皮直跳，缓缓直起腰，把球杆往旁边人手里一塞：
"公安同志，你搞错了吧？我就耍个球，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
"装什么装！"戴着红袖章的治保主任从门口的人群里挤了进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你个青皮混子，上个月砸了老杨头水果摊，还打伤了他们老夫妻俩！你当老头子我眼瞎啊！？"
他是这片区域的居委会主任，很多抓捕对象，公安局都联系好配合指认的群众干部。毕竟，这年头，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照片的。
民警突然出手，把人往台沿上一按，从他后腰摸出一把缠黑胶布的菜刀，满屋打球的人先是一静，跟着不知谁轻声说道："哇，原来是来抓菜刀队的。"
某平房区地段，一名小个子听见家里前门有嘈杂的动静，还有阵阵急促的狗叫声。
他是个惯犯，反应极快，外套都来不及穿，蹿上墙头就翻了出去，双脚刚落地，抬头就看见两名武警背着步枪站在墙根底下。
"想跑？"带队的班副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另一个战士立马掏出手铐就铐。
"哎哟，哎哟，解放军打人啦，杀人啦……"这小子还知道制造混乱。然而，根本没什么鸟用。
很快，就被反铐着双手，蔫头耷脑地架走。
路口，充当囚车的大解放卡车停着，一组组抓捕小组，架着嫌犯就往车斗里扔，跟扔麻袋似的。
一位老大娘拨开人堆："解放军同志，你们这是抓那些街头瞎混的流氓吗？政府终于打算收拾他们了？！好呀！这帮杀千刀的，抓进去，就别放他们出来！"
"放心，大娘。"清点人数的民警笑了笑，"这帮家伙，咱国家已经定调了，一个个的，都会重判。"
"好——"有人先缩在人群里喊了声好。
然后有人跟着叫好，最后，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
方晓东的任务是抓捕李联生。
根据提前得到的地址，带人直扑李联生家，前后门一起进。
然而，屋里根本没人。
方晓东牙根痒痒地站在屋内。
桌上茶缸还是温的，被窝掀开一角，摸上去是温的。窗台上一串脚印，踩得又急又乱。
方晓东转身就往外冲："他家离火车站不到二里地，他刚跑！沿途铁路线上安排人去堵！"
身边的民警跟着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道："魏局已经在火车站布控了。宋小军带两个组就在候车室蹲着呐。"
方晓东并没有停下奔跑："先去火车站再说！李联生又不知道！"
……
晚上九点过一刻，候车室里还坐着不少候车的乘客。
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拎着人造革提包，缩着脖子，戴着口罩，凑到售票口小窗口底下问："同志，往广州去的火车，最近一趟是几点？还有票吗？"
"等一下，我查一下。"售票员头都不抬。
然而，几个便衣民警，已经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向这个男人围拢了过来。
方晓东喘着气，终于冲到了售票大厅。
然后，他看到了围拢着的人群。一副乱糟糟的情形。
走近一看，他乐了。
宋小军正和三名民警死死地压在地上，一只手正薅着地下那个男人的头发向后掰着。
咔嚓一声，一副银镯子铐在了那男人手上。
"你们干什么？我又没犯法！你们抓错人啦！干什么……啊……啊……疼……"那男人还在嘶吼着叫。
方晓东走近两步，用脚尖踢了踢这家伙的脸："李联生！？啧啧……好牛逼的人物，菜刀队总队长！？"
"你是谁？你他妈是谁！？"李联生脸色狰狞，扯嗓子喊，"老子招你惹你了？"
"呸！你的确没惹我，你惹了京唐的人民！你的死期到了！"方晓东再没看他，转身就走。
"方厅——"宋小军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会回局里去吗？要不要和这家伙合个影？"
"屁，跟他合影？"方晓东转头笑着望向宋小军，"他他妈也配？回招待所睡觉去了。"
……
整个行动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四月的夜风还凉，街上早已没了行人。
但菜刀队即将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