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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五男两女，被押下巡逻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一个个衣衫不整。安东几个，好歹还有条沙滩裤，两个姑娘身上只有比基尼，外头裹着从沙发上带下来的薄毯，毯子被绳子勒得皱皱巴巴，又冷又怕，狼狈到了极点。
而布莱尔军港的军官楼里，酒气还没散。
上校拉吉夫，这座军港的主官，正跟中校作战参谋桑吉、少校反潜参谋阿尼尔、中尉助理维杰三个人，围着一张油腻的牌桌打麻将。
桌上桌下东倒西歪全是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这四个人，在印国海军的序列里属于查无此人的那一类。
布莱尔军港离本国大陆一千两百公里，说是军港，其实就是个边塞补给点，平时给路过的商船军舰加点油、补点水，一个月才有一班螺旋桨运输机往返一次，上级的电话都懒得往这儿打。
发配到这儿，就是混日子。四个人昨晚上又开了通宵的酒局，这会儿个个眼屎糊着眼，宿醉未醒。
值班兵跑进来报告的时候，拉吉夫正输得眼红。
“报告！昨晚扣下的那艘游艇，人带回来了。七个人，据说……据说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牌桌上静了一秒。
四个宿醉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那点酒意，一下子被另一种东西顶了上去。
五个男人被关进看押室，他们连看都懒得看。
谢尔盖腿上那道口子，被医务兵胡乱缠了几圈绷带，纱布还渗着血，人被扔在墙角不管不问。
四个军官晃晃悠悠进了审讯室。
卡佳和柳达被带进来的时候，四双浑浊的眼睛都直了。
两个姑娘都年轻，一个高挑英气，一个明艳照人，薄薄的毯子裹在身上，比基尼的肩带从薄毯边露出来，在这间霉味扑鼻的屋子里，晃得人眼晕。
“哪国人？”拉吉夫大着舌头问。
卡佳抬起头，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句地回答：
“苏联公民。我们的船误入贵方水域，我们要求联系苏联大使馆，要求通知东丹政府。你们的人开枪射击了我们的船，我们有伤员，我们要求得到治疗。”
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可惜，四个喝得五迷三道的男人，谁也没听进去。
再后来，审讯室里传出异动。
门外站岗的士兵隐约听得见声响，隔壁关押安东几人的房间听得更加清晰，桌椅碰撞的闷响，夹杂着她们压抑的哀呼和哭声。
安东猛地扑向铁门，肩膀狠狠撞上去，瓦洛佳、阿财紧跟着一同冲击。卫兵立刻冲过来，打开铁门，枪托重重挥下。
安东后背接连挨了两下，跪倒在地，却挣扎着再次起身撞门。
谢尔盖拖着伤腿爬到门边，包扎的绷带被挣开，鲜血慢慢渗出来，拳头一下下砸在冰冷铁门上，嘶哑地怒吼。
断断续续的动静持续着，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隔壁的哭喊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后来，渐渐恢复了平静。
中午，两个姑娘被送回看守室。
柳达缩成一团，谁碰她她就抖一下。卡佳自己走进来，脸白得像石灰，嘴唇咬得稀烂，挨着谢尔盖坐下，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
“方晓东会来的。”安东哑着嗓子说，“他一定会来！我要杀光他们！”
卡佳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烧完之后剩下的、灰白色的东西。
“安东，”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要他们死，我要亲手杀死他们！”
而在军官楼里，宿醉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闯完祸的四个男人洗了脸，灌了浓茶，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了。
维杰把从香江号上抄来的东西摊在桌上：船籍文件、电台日志、护照。
越看，他的脸越白。
“长……长官，”维杰的声音发飘，“游艇是香港注册的，属于东丹政府。这几个人的护照……都是苏联的。”
“苏联人？”拉吉夫皱眉，“苏联人跑到东丹的船上干什么？”
“我问过那个东丹的士兵。”维杰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说他们六个，都是莫斯科来的。父亲都是将军。那个高个子姑娘，就是刚才那个说英语的……她爹也是将军，敖德萨军区的参谋长。”
牌桌上那点儿残存的酒意，唰一下，全没了。
桑吉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苏联人。
将军家的孩子。
还有那个东丹——
这两年新冒出来、在安达曼海上横着走的东丹。
上个月还有两艘印国商船被东丹的导弹艇驱离过，本土的电报里专门提过这个名字，让我们别惹他们。
“两个姑娘……”阿尼尔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屋里死一样地静。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完了。这事要是捅出去，苏联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东丹也不会善罢甘休，本国海军为了撇清关系，一定会把他们四个扔出去顶罪。
他们死定了。
“慌什么！”拉吉夫到底是上校，强撑着拍了桌子，“安静！人是我们胡乱抓的吗？是他们先越的线！先开枪的是他们！”
“可是长官，”维杰带着哭腔，“那两个姑娘……”
“闭嘴！”
拉吉夫在屋里转了三圈，猛地站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四个知。”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报给本土的电报，我来写。就说查获一艘越线的可疑船只，船上人员负隅顽抗，交火中……”
他没说下去。
但另外三个人都听懂了。
交火中什么？死人？沉船？把那七个人连同那两个姑娘，一起喂了安达曼海的鱼？
桑吉的脸抽搐了一下，没吭声。阿尼尔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维杰年纪最小，当场就反对起来：
“不！不能这么做！现在我们闯的祸，还只会处理我们自己，如果杀死他们，我们的家人都会被牵连！这会国际大丑闻！我不同意！”
就在这四人慌乱无助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前，香江号那台一直开着的电台，已经把凌晨那段断断续续的呼救，送了出去。
……
三百公里外的墨吉城，海港电台的值班记录被整理出来，一层一层报了上去。
此刻香江号的电台位置，也被确定了下来，正在布莱尔军港内。
方晓东看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林阳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东哥这么久，头一回看见他的手在抖。
“印国。布莱尔军港。”
方晓东缓缓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
“马上联系布莱尔军港的人，问他们要人！集合所有的海空力量。船，炮，战斗机，轰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