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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瘴沼泽
韩长老没有急着开口。
他将搜出的密信一封一封摆在冯远面前的案几上,然后是那份标注了各庄巡查时间表的地图,最后是那枚留有灵力印记的玉简。
冯远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我在灵植殿待了三十年,三十年来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
「各庄的病害统计,哪一季哪一庄的灵稻生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药、收成多少,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怨气:「可我的修为卡在炼气九层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无论怎么修炼都突破不了那道门槛。」
「筑基丹的名额每年就那么几个,全给了那些天赋好、有背景的年轻弟子,我一个老执事,没有师傅替我说话,没有家族给我撑腰,排队排了二十年,每次都是明年再看看。明年明年,我还有几个明年?」
韩长老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阴教的人找到我时,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一助我突破筑基。」
冯远惨笑一声,「他们说有办法绕过筑基丹的瓶颈,用秘法助我筑基。我知道他们是邪教,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可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寿元将尽,筑基无望,与其在灵植殿
老死,不如赌一把。」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筑基,出卖了整个宗门。」
韩长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冯远擡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给玄阴教的每一封信都是我亲手写的,各庄的地图是我亲手画的,巡查时间表是我亲手整理的。」
「蚀灵病爆发时,我也在议事厅里坐着,听你们讨论怎么配药、怎么救治——那些药方的进展,转头我就传给了玄阴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若不是青木庄出了那批变异灵稻,七个庄的收成早就烂光了。」
韩长老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面色如常,但站在他身旁的执事殿弟子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能减你的罪?」
「不求饶恕。」
冯远缓缓闭上眼睛,「自知必死,但有一句话,我想说在前头—玄阴教的水,比你们想的深得多。」
韩长老目光一凝。
「玄阴上人培育噬灵母虫的原种」,不是他自己炼出来的,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冯远睁开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极为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他觉得必须让宗门知道的事。
「那只母虫的原种,不是玄阴教的东西,是有人给的,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对方不是玄阴教的人,实力极强强到玄阴上人都得客客气气地跟对方谈条件。」
「继续说。」
「我只知道那人来自无尽海,是某个海外大势力的使者。」
「那个卖种子的散修也是无尽海的人?」韩长老追问道。
「不知道,那散修和那使者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
冯远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但玄阴教和那个使者之间有某种交易是确定的,使者提供母虫原种,玄阴上人用这个原种培育出了五代母虫,至于玄阴上人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知道。」
韩长老又审了半个时辰,冯远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包括玄阴教在清玄宗势力范围内的另外几个秘密联络点,包括那些负责在百草集和周边坊市收集情报的外围人员名单,包括玄阴上人闭关前的最后一条密令一「王虫一成,便对青木庄那个姓陆的灵植夫下手,活捉回来,本座要亲自审他。」
审问结束时,冯远已被禁灵锁缚了整整一个时辰,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最后一个问题。」
韩长老站在审案室门口,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灵植殿待了三十年,可曾后悔过?」
冯远沉默了很久。
「后悔?」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后悔又能怎样,三十年兢兢业业换不来一枚筑基丹,一失足成千古恨倒是来得痛快。」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学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去灵田里老老实实种地—一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方仲交代的情报与冯远的大同小异,但他在供述中提到了一个连冯远都不知道的关键细节。
他在给玄阴教传递种子库信息时,曾在密信中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灵力印记。
这种印记有两个特性一可以被特定的追踪法器感应,一旦被强行破解便会自行销毁o
方仲在密信中加这种印记,并不是为了出卖玄阴教,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在玄阴教眼中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以玄阴上人的做派,事成之后翻脸灭口的可能性极大。
这枚印记便是他讨价还价的筹码—万一哪天玄阴教要杀他灭口,他可以反过来威胁对方:「我知道你们的巢穴在哪,我若死了,这印记自会有人送到清玄宗执法殿。」
韩长老从方仲的储物袋中找到了那件追踪法器。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盘,盘面刻满了细密的追踪符文,边缘有长期握持留下的磨损痕迹。
注入灵力后,铜盘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光点。
光点闪烁不定,忽明忽暗,指向清玄宗势力范围边缘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郑长老盯着铜盘上的光点,缓缓开口,「是黑瘴沼泽。」
黑瘴沼泽是一片死地。
从灵舟上俯瞰,沼泽像一片墨绿色的死海,望不到边际。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毒瘴,翻滚涌动间偶尔露出下方漆黑的泥沼。
毒瘴的颜色深浅不一—浅处呈灰绿色,深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
沼泽边缘零星生长着一些扭曲的枯树,树干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菌丝,树叶早已落尽.
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瘴气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