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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退货不能退人命(第1/2页)
男童又往前走了一步。
柴可眉心第七点朱砂渗出血来。男童额头那处空缺也跟着发红。
晋牧单膝抵在血池岸边,将胸口尚未散尽的旧约印按上地面。
他不是在向男童低头。
旧约印压住了血池通往旧店的裂口。每压一分,晋牧的身形便淡一分。
男童再走一步,阳间的摇篮便晃一下。
安宁心口的针孔刚止住血,又渗了出来。
柴可横起半截判官笔,挡在她和男童之间。
“先别还名字。你要什么,列单子。”
男童停下。
“我的名字。”
“还有呢?”
“那是我的。”
“说得挺清楚。可我把名字还你,账单落谁头上?别张嘴要名字,结账收我全家。”
她看向晋牧。
“你拦他,为什么?”
晋牧按着旧约印,胸口那层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他有宁可的命格,没有完整生籍。”
“说人话。”
“他一进阳间,门契就会从你和安宁身上收回缺的部分,补足他的一生。”
柴可的笔没放下。
“所以他活,我们两个替他补?”
“是。”
男童看着她。
“拿我的东西养活她们,倒成了我的错?”
柴可没有骂他。
她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究竟是谁。是旧约捏出来的东西,还是那张产床上没能活下来的一个。
“我不判你对错。先查原始记录。”
她把残笔探进血水。
判官笔只剩半截,笔身最后一道纹路仍在。她用那道纹路勾住血池里的残页,命影从纸面浮了出来。
二十年前的产房。
同一张产床,两个襁褓。
女婴胸口起伏。另一个孩子刚出生,脚踝便缠着红线。红线越收越紧,孩子没有哭出声。
产婆要抱他,手停在半空。
婴儿的生籍还没落姓名,命格栏已经盖了两个字:新郎。
柴可看清了。
“你就是那天没活下来的孩子。”
男童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们说我是宁可。”
“你身上有宁可的命格。这不等于宁可就是你的姓名。”
残页翻到下一页。
两件事分开了。
母亲被拆走的姓名,是柴老太太从女婴的命格里取出来,吞了下去。
男童被拆开的新郎命格,则留在柴可和安宁身上。
柴可盯着那行旧字,收回笔。
“你说我拿了你的名字,不准确。”
男童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教我这么说。”
“她在哪里?”
“她说只要你应了,我就能活。”
柴可抬起头。
“柴老太太教的?”
男童没有回答。
他突然抓住柴可的手腕。
两只铜铃镯撞在一起。
完整的镯子响了。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
柴可腕上的残镯里,红姑痛得失声。
眼前的血池退了。
产房里,襁褓被人从摇篮里抱起来。柴可看见一双手托住自己的后背,另一个婴儿留在床边。门槛外有人在等。
她脚底的阴身印又深了一层。
晋牧伸手隔开两只镯子。铃沿割开他的掌心,魂血落在地上。
铜铃终于停了。
晋牧没有替她做决定,只说:“七点朱砂让你留在血池。你不能这样回阳间。强行过去,阴身会定形。”
“你撑得住多久?”
“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省后半句。”
柴可握住他受伤的手。
“这回说得像人话。以后少省略。”
晋牧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抽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退货不能退人命(第2/2页)
阳间旧店里,柴进手上的旧收据被血水浸透。纸背原先遮住的批注浮了出来。
原件未投,退回须具领收。
柴进认出了那行字。
男童看见收据,忽然喊他:“把它给我。”
柴进想往裂口靠近,手腕上的旧缝线自行收紧。他疼得停住。
这条送嫁路认得他。
三十年前,他是第一件被退出来的东西。收据上收件人落过他的名字,也不是写错了。
谢无渡隔着门缝核对封存编号。
“原件。不是婚契后来长出来的副本。”
红姑的声音从残镯里传出。
“当年送婴钱没有收妥,这趟送件就没结账。我扣下银子,是不让它把手续办完。”
柴可看着收据。
“所以我们前面认新郎、认血脉,都是在替旧约补手续。”
“是。”谢无渡说,“现在只能按未完成的送件暂缓交割。想凭一句话废掉旧契,办不到。”
柴可朝柴进伸手。
“念货目。”
柴进看着收据,喉咙动了动。
“婴儿……襁褓……二十两。”
“还有呢?”
“没有了。”
他避开男童的脸。
柴可接过收据,递到男童面前。
“你自己说。你想回哪里?”
男童盯着她许久。
“我想回娘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还没抱过我。”
婚书上的“新郎已确认”褪去了一半。
柴可看向安宁。
安宁没有再碰自己的心口。她取出六岁时留下的命影,用缝魂针划开画纸上的旧缝。
纸夹层里藏着半截襁褓红绳。
“你把它留到现在?”
“奶奶让我别拆。”
“这回你自己决定。”
安宁把红绳和收据缝在一起。
针落下时,她的手在抖。她没有停。
柴可抬起判官笔,在男童脚下找到婚契红线。她只用锁魂,把红线钉在收据上。
不改姓名,不判生死。
笔身传出裂响。最后一道纹路裂开一半,红线顺着笔杆反缠过来。柴可的指尖开始透明。
晋牧扶住她。
男童走到门缝前,停下了。
他看见安宁胸前的血,又看见柴可透明的手。
“我回去了,你们就会变成我吗?”
柴可没有骗他。
“会。”
男童站了很久,退回血池。他伸手按在收据空白处。
“我同意暂缓。”
婚书上的字停止变化。
安宁从摇篮边脱开,手里的针掉在地上。晋牧撤下旧约印,裂口没有合拢,只剩一条细缝。
柴可的手指仍然透明。
这次他们只争到一点时间,谁也没能脱险。
男童看着她。
“三天前,血池涨水,奶奶来过。后来有人教我找你要名字。”
“她去了哪里?”
男童摇头。
收据背面又显出一行地址。
柴可和晋牧沿着岸边过去,谢无渡隔着裂口报完编号,柴进则把旧收据攥得很紧。他那只缝过的手腕还在抽痛,没敢离得太远。
岸后有间封闭的血牢。
里面没人。
墙上刻满了四个字:不可应名。
牢门内侧挂着一只断裂的铜铃扣。柴可认得它。洪水幻象里,她见过同一处断口。
她伸手去碰。
门后传来柴老太太的声音。
“可可,别开。”
柴可停住。
“那天伸手关门的是我。”柴老太太说,“把我的手拖出去的,就在你们中间。”
柴可回头。
男童额上的第七点朱砂已经亮了。
她自己的那一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