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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名字不能白捞(第1/2页)
柴可站在血池里,水已经没过小腿。
水下那只手扣着她的脚踝,铜铃镯贴着皮肤。晋牧的声音从水里传上来。
“你娘的名字,认,还是不认?”
柴可低头看着血水。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在水里?”
“被婚契拖进来的。”
“出来。”
“你先认。”
“堂堂十方鬼君,泡个澡还要我签字?”
晋牧没有松手。
水位又涨了一截,血水淹到柴可膝下。她抬手摸了一下眉心,七点朱砂都在发热。
池面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眉心七点朱砂,身上穿着旧嫁衣。
女人张了张口。
“柴……”
水位涨了一寸。
柴可抬笔抵住自己的喉咙。
“别说。”
晋牧道:“别应她。”
“我没打算应。”
女人又开口。
“柴……”
水位再涨一寸。
柴可盯着她:“她说一个字,水就涨一寸。”
“血池立契,要听完整姓名。”
“那她挺会做生意。”
“尤其是柴家人的名字。”
柴可把判官笔残魂召到脚下。笔尖落入血水,没有浮出锁魂印,只有一片模糊的生死簿残页。
晋牧的命格在纸上被一层层剥开。
鬼君命格、旧契、阴籍、姓名。
最后一栏,写着两个字。
柴可。
她抬头看向水下。
“你被改成我了。”
晋牧没说话。
“婚契不是要我的名字,是要你的命格换成我的。”
“先出去再说。”
“你早就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它在换。”
“差别呢?”
“我没料到会换到你身上。”
柴可把残页收回。
“现在料到了。”
“认下柴奶奶的名字,血池会开路。”
“开完路呢?”
“名字归位。”
“债也归位。”
晋牧停了一下。
柴可笑了一声。
“你果然知道。”
“认下她,柴家的旧债会落到你身上。”
“你让我替她还。”
“我让你先活着出去。”
“出去以后呢?”
晋牧没答。
水已经涨到柴可大腿。她抬起判官笔,在水面写下六个字。
欠债者本人到场。
笔尖离开水面,字没有散。
血池翻起来。
一条血路从她脚下延到岸边。路下伸出许多白骨手,抓住她的衣摆和脚背。
柴可落笔锁住最近的一只。
判官笔残魂发出细响。
眉心第七点朱砂灼了一下,她的手停了。
晋牧忽然把手从水里抬起。
胸口那道鬼君命格被他抽了出来,压进血池。水下的骨手同时松开。
他的身影淡了许多。
可扣着柴可脚踝的手还没松。
柴可低头看他。
“你这是救人,还是给自己找收尸单?”
“先走。”
“你连遗嘱都没留。”
“你替我写。”
“我不收这种活。”
血水冲过晋牧的肩膀。他的脸已经快看不清了,手指仍扣着她。
柴可弯腰抓住他的手腕,铜铃镯贴到两人的手背。
铃响了一声。
水下传出老妇人的笑声。
“想找柴老太太,先过还命井。”
铜铃镯上的血水退开。
柴可用力一拽。
晋牧被她从水里拉了出来,摔在血路边。
他趴着咳了一声。
柴可蹲到他旁边。
“还能走?”
“能。”
“要不要给你叫抬尸的?”
“你很会照顾人。”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找井。”
“那就走。”
两人沿着血路走到岸边。
来时的门不见了。
岸边只有一口古井,井沿挂满红绳。三行旧字刻在石头上。
欠债者下井。
索债者留名。
替命者不得回头。
晋牧站在井前,抬手擦去井沿的血。
“柴家的验债井。”
“你来过?”
“百年前来过。”
“和柴老太太?”
“嗯。”
“立的什么约?”
“旧约。”
“你说了等于没说。”
晋牧没有看她。
柴可走到井边,抬笔碰了碰那三行字。生死簿残页从笔下浮出。
井底有一道死劫。
落款是晋牧。
旁边还压着一行旧字。
债主非晋牧。
字少了两笔,无法认全。
柴可转头。
“你一直拿讨债当借口接近柴家?”
“不是借口。”
“那你来找谁?”
晋牧把手放在井沿。
“我找回的不是一条命。”
“那是什么?”
“约书上被抹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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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呢?”
“被抹了。”
“你连名字都没有,就去讨债?”
“所以一直没讨成。”
柴可看着他。
“你这活做得不太好。”
“还在做。”
井水里浮出一道人影。
是柴奶奶。
她比柴可记忆里年轻许多,手里拿着一支完整的判官笔。她身后站着两个婴儿,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也一样。
柴奶奶隔着井水看她。
“名字可以还给你。”
“条件?”
“先认一个孩子。”
柴奶奶抬起判官笔,分别点了点两个婴儿。
“选一个。”
柴可没动。
“你到底要我找回名字,还是替你把旧案认罪?”
柴奶奶不答。
两个婴儿同时哭了。
晋牧胸口的旧约印浮出来。红线沿着印记爬开,空白处显出一个字。
宁。
只剩一个宁字。
铜铃镯在柴可手腕上响了一下。
阳间旧店里,安宁的手背浮出送嫁针脚。
她正站在摇篮前,缝魂针对着自己的心口。
柴可从井水里看见她。
安宁抬头,像是隔着井口看见了她。
“该还的那一针,我替你们还。”
柴可抓住井沿。
“安宁,放下针。”
安宁摇头。
“这针是我欠的。”
“你欠的是送嫁缝,不是命。”
“缝到最后,都一样。”
柴可还要说话,血水从井底涌出。
判官笔残魂被一只手拽进水里。
她手里的笔只剩最后一道完整纹路。
晋牧伸手抓住她。
“松手。”
“你下去?”
“我去取笔。”
“我才刚把你捞上来,别急着排第二次队。”
“你现在是阴身。”
柴可低头。
脚下已经浮出阴身印,水从脚底往上爬。她若再强行回阳间,阴身就会定下来。
安宁在旧店里把针尖往心口压了一点。
柴可看着井底。
“晋牧,那个旧约印上缺的名字,是安宁?”
晋牧没有回答。
“你早就认出来了。”
“还不能确定。”
“你不确定的时候,也会替人下井?”
“会。”
“那你挺忙。”
柴可松开井沿,手掌在血水里摊开。
她没有下井。
她用血水作纸,用掌纹作印,抬笔在井面写下:
旧约待验,暂不归名。
最后一笔落下,井里的两个婴儿不哭了。
旧约印裂开。
柴奶奶身后的水面翻起。她第一次露出惊惧。
“你不能这样写。”
“为什么不能?”
“旧约已经立下。”
“立约的人没到齐。”
“你是柴家血脉。”
“我的名字还在你手里。”
柴可把笔往井面一压。
“名字没还,债就别找我。”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井水。
是旧店。
安宁站在摇篮前,缝魂针已经抵住自己的心口。谢无渡在门外撞门,柴进抓着她的手腕,副手拿着封令往自己脑门上拍。
安宁抬起头。
“柴可,我只补一针。”
柴可握住井沿。
“别落针。”
“晚了。”
安宁的手腕被红线牵住,针尖往下压。
晋牧抓住柴可的肩。
“血池和阳间连上了。”
“我看见了。”
“你强行回去,阴身会定形。”
“我也看见了。”
“那就别回。”
柴可看着安宁。
她不想认柴奶奶的名字,也不想让安宁拿命补洞。可井底的判官笔残魂已经被拖到裂口,最后一道纹路正在消失。
她伸手探进井里。
晋牧扣住她的手腕。
“柴可。”
“松开。”
“你会被拖下去。”
“笔在下面。”
“我去。”
“你命格还没捞回来。”
晋牧没松手。
柴可反手扣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井沿前。
“你先看清楚。”
她将他的胸口按在井沿。
旧约印上的“宁”字又显出一笔。
晋牧盯着那一笔,脸上的血色退了。
井底的柴奶奶开口,喊出一个名字。
“安宁。”
安宁手里的针停住。
柴可的手也停了。
那个名字,和安宁生死簿上的名字完全相同。
晋牧腕上的铜铃镯裂开一道口子。
铃芯落进井里。
井底传出第二个名字。
“宁可。”
柴可抬头。
柴奶奶看着她,手里的完整判官笔落下一划。
“你认错了。”
柴奶奶说。
“安宁不是她的名字。”
井水往上涌。
“宁可,才是你娘当年替门生下来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