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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如云是被冻醒的。
赤精子的赤焰在夜里维持了六个时辰。到后半夜的时候火焰弱了一些。寒气趁虚而入。沈如云的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他睁开眼。天还是灰的。风还是大的。什么都没变。
赤精子已经醒了。他蹲在岩石旁边。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你看这个。”
沈如云凑过去。赤精子手里是一块冰。但这块冰不透明。里面有一丝一缕的蓝色光芒在流转。
“这是什么？”
“冻灵冰。极北之地的特产。冰里封存着天地灵气。品质高的冻灵冰可以当灵石用。”
沈如云的眼睛亮了。
“当灵石用？”
“别高兴太早。这种冻灵冰品质很低。里面的灵气含量只有低品灵石的十分之一。不值钱。”
沈如云的眼睛灭了。
“那值钱的呢？”
“值钱的在雷暴区里面。雷电劈过的冻灵冰叫雷灵冰。灵气含量是普通灵石的五倍。一块拳头大的雷灵冰能卖一千极品仙石。”
沈如云的眼睛又亮了。而且比刚才亮三倍。
“一千极品仙石？”
“你别想了。雷暴区里的雷灵冰都埋在地底。被雷暴覆盖着。你下去挖冰。先被雷劈死。”
“你不是说你的赤焰能隔绝雷气？”
“能隔绝。但隔绝范围有限。我最多覆盖方圆十丈。你在十丈之内安全。出了十丈你自己承受。”
“十丈够了。我挖冰又不需要跑一百丈远。”
赤精子看着他。
“你来极北之地是找天雷崖的。不是来挖冰的。”
“找天雷崖和挖冰不冲突。顺路的事。”
“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要顺路捞一笔。你上辈子是不是开当铺的？”
“上辈子我是社畜。但精神上确实是开当铺的。”
两个人吃了灵麦汤圆。然后继续走。
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难走。
冰原的地形开始起伏。平地变成了冰丘。冰丘之间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里呼呼地往外冒冷气。那种冷气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灵力的冷。化神期的护体灵光碰到那种冷气都会变脆。
沈如云不小心踩在一块薄冰上。薄冰裂开。他的脚陷进去半尺。
赤精子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看路。”
“我在看路。”
“你的眼睛一直在扫地面。你在找冻灵冰。”
沈如云的脸微微发烫。
“我在找路。碰巧看到地面上有冻灵冰。纯属巧合。”
赤精子松开了手。
“你要是掉进裂缝里。我不捞你。”
“你会捞的。”
“我为什么会捞你？”
“因为你要是不捞我。你就没饭吃了。你的干粮在我储物袋里。”
赤精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介于想骂人和承认对方说得对之间。
走到午时的时候。前方的天空变了。
灰色的云层下面出现了一道道闪电。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是在云层里横着窜的闪电。蓝白色的。一道接一道。像一张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头皮开始发麻。
“雷暴区到了。”赤精子停下脚步。
沈如云抬头看着那片闪电织成的天幕。
“你三百年前就是从这里面穿过去的？”
“对。”
“什么感受？”
“疼。”
赤精子收起酒壶。他的赤焰开始燃烧。火焰从他全身涌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火焰罩。
“进来。待在我十丈范围内。不要出去。出去了雷就劈你。不是劈身体。是劈神识。你的化神初期的神识被这里的雷劈一下。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成白痴。”
沈如云走进火焰罩里面。
火焰罩里面很热。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对比。他的眉毛上的霜瞬间化了。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雷暴区。
进去的那一刻。沈如云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身体上的压力。是精神上的。
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雷声。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像有人在他的神识海里敲鼓。每敲一下，他的意识就晃一下。
“这是什么感觉？”
“雷音。极北之地的雷暴带着地脉深处的雷源气息。雷源的频率跟人类的神识频率接近。所以你会觉得雷声在脑子里响。”
沈如云咬了咬牙。
“你的赤焰不是能隔绝雷气吗？怎么还有雷音渗进来？”
“我说的是隔绝雷气。没说隔绝雷音。雷气是实体。能挡。雷音是频率。挡不住。你只能靠自己的神识硬扛。”
“你早说啊。”
“我说了。你没听。”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在议事厅里。我说天雷崖的雷能穿透护体灵光直接轰神识。你当时在想什么来着？”
沈如云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在议事厅。赤精子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确实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苏清月穿白衣服好看。
“我在认真听。”
“你在认真走神。”
沈如云不接话了。
雷暴区里的地形比外面更复杂。冰丘变成了冰柱。冰柱有的高达数十丈。冰柱上面布满了雷电灼烧的痕迹。黑色的焦痕和蓝色的雷纹交织在一起。
地面上到处都是碎裂的冰块。冰块里偶尔能看到蓝色的光芒。那就是赤精子说的雷灵冰。
沈如云弯腰捡了一块。
拳头大小。里面的灵气流转比外面的冻灵冰强了十倍。手感冰凉。但冰凉里面带着一丝刺痛。是雷属性的灵气在刺激他的经脉。
“这块成色不错。”
“放下。别分心。”
“我就捡一块。”
“你捡冰的时间够雷劈你两次了。”
沈如云把冰揣进储物袋。不死心地又捡了两块。
赤精子懒得管他了。
两个人在雷暴区里走了三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中的雷暴区更加瘆人。闪电在头顶劈来劈去。照亮冰柱的瞬间，影子在地上跳动。
沈如云的神识开始隐隐作痛。雷音持续不断地在脑子里轰鸣。像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在他耳朵旁边开到最大音量。
“赤前辈。还有多远？”
“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天雷崖。”
“明天傍晚？还有一天？”
“你以为极北之地是你家后院？三步就到？”
沈如云的头越来越疼了。他捏了捏太阳穴。
赤精子看了他一眼。
“神识撑不住了？”
“还行。就是有点吵。”
赤精子从包袱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如云。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有一种沉重的质感。拿在手里的瞬间。脑子里的雷音小了两成。
“这是什么？”
“镇魂石。我师兄留给我的。能抑制外部对神识的干扰。你拿着用。”
沈如云把镇魂石握在手心。雷音从刺耳变成了嗡嗡声。还是不舒服。但能忍受了。
“你师兄的东西你给我用。不心疼？”
赤精子没说话。
沈如云也不说了。
两个人找了一根冰柱的背风面。坐下来。赤精子用赤焰隔绝了周围的寒气和雷气。火焰在黑暗中燃烧。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沈如云掏出传讯符。
“苏清月。”
传讯符亮了一下。苏清月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几千里。声音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清。
“到哪了？”
“雷暴区里面。”
“怎么样？”
“冷。吵。头疼。”
“活该。谁让你不带靴子。”
“我带了。后来买的。”
“后来买的说明你出门前没准备。你做什么事都不做准备。”
沈如云靠着冰柱。手里攥着镇魂石。
“宗门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刘一手今天搓了三百五十颗汤圆。比昨天多五十颗。他改了一下手法。速度快了。金多多在谈第二个销售点。大山在后山巡逻。叶凡在盯人。”
“陆衡呢？”
“今天没出房间。一直在打坐。叶凡说他的神识没有外放。可能在休整。”
“嗯。你注意休息。别熬夜。”
“你管我。”
“我是宗主。管你是本职工作。”
苏清月沉默了两秒。
“你也注意安全。别乱捡东西。”
沈如云看了一眼储物袋里刚捡的三块雷灵冰。
“我不乱捡。”
“你说这话的时候储物袋里是不是已经塞了东西？”
沈如云把储物袋往身后藏了藏。虽然苏清月隔着几千里看不到。但他还是心虚。
“没有。我很专注。”
“你要是在雷暴区里捡石头被雷劈了。我不去收尸。”
“你今天早上也说过这句话。”
“因为你值得我说两遍。”
传讯符灭了。
沈如云把传讯符收起来。
赤精子在旁边喝酒。假装没听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沈如云把头转向另一边。不看他了。
闪电在头顶炸开。照亮了整片冰原。
然后又暗下去。
黑暗中只有赤焰的光。和远处雷电的余韵。
沈如云闭上眼。
镇魂石在手心里传来沉稳的温度。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他想到了赤精子的师兄。三百年前，两个人一起走过这片雷暴区。手里握着同一块石头。看着同样的闪电。
三百年后。师兄不在了。赤精子一个人坐在禁地里坐了三百年。出来之后跟着一群年轻人东跑西跑。
沈如云睁开眼。
“赤前辈。”
“嗯？”
“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赤精子的手停了一下。酒壶悬在嘴边。
“赤松子。”
“赤松子。赤精子。你们师门取名是按颜色来的？”
“闭嘴。”
沈如云闭嘴了。
风在冰柱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
也许是在哭。
也许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