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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江六鬼
秦恒从万法堂出来,途径青阳院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反手关上院门。
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先后运转《寒江凝水诀》和《苍木破岳诀》,取出一颗凝气丹吞服下去。丹药入腹,一股精纯的热流瞬间散开,顺着两条截然不同的经脉路线同时流转。
丹田内的冰焰火种轻轻跳动,火种深处的淡蓝色与淡青色的一丝真气交织缠绕,并没有半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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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幕悄然浮现:
【寒江凝水诀(第一层6/800)】
【苍木破岳诀(第一层6/800)】
没再犹豫,秦恒再次取出一颗凝气丹吞服下去,单独运转《寒江凝水诀》。
【寒江凝水诀(第一层16/800)】
秦恒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暗自盘算。
「一颗凝气丹的药力,看来能涨十点进度,倒是比养气丹的一点进度,强了十倍。」
他手里还剩六颗凝气丹,若每日都能服用,修炼速度必定能一日千里。
但这凝气丹要四百八十两一颗,还是凭紫阳院内门弟子身份,才享受到的宗门折扣优待,换做外门弟子或是宗外之人,售价还要再涨一大截。
每日都服用一颗凝气丹,每月便是一万多两!这对秦恒来说,有些太过奢侈了,换成养气丹每日两颗,也要两千五百两之多。
更让他头疼的是暗器的开销。
伏牛山一战,陈清瑶那两枚霹雳子母弹的威力,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单手剑贴身决胜,暗器远程先手、解围补刀,远近结合,没有明显短板,这是目前阶段最适合他的打法,也不影响未来修炼其他兵器。
可他去青阳院打听过后才知道,这条路有多烧钱。
成品霹雳子母弹两万两一枚,每月还只卖二十五枚,根本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想要自制,得先花五千两拓印青阳院核心心法《万木争春手》前三层,再花两千两拓印记载着制作方法的《天工秘典·暗器卷三》。
光是这两本典籍就要七千两。
使用暗器的耗材更是无底洞:生铁金钱镖五两一把,一把六个;精铁三棱针三十两一匣,一匣十二枚;玄铁透骨镖一百两一匣,一匣十枚。
还有配套的装备:能藏三匣针的牛皮藏针腰带八十两左右,左右各能藏六枚镖的双护腕暗格一百两左右,靴筒里的应急暗器槽五十两左右,全套下来至少二百多两。
他手里只有七千五百五十两不记名银票,拓印完典籍就只剩五百五十两,连买十匣暗器加配套装备都不够。还有那五千两记名银票,根本不敢去钱庄兑换,万一被刑律院查到和程岩的关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解决银子的问题。
秦恒正思忖着时,院外传来了叩门声。
「笃、笃、笃。」
稍歇片刻,又是三声轻响:「笃、笃、笃。」
他收势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清民,身穿一身坤阳院外门弟子服,态度谦和。
「秦师兄,清民奉清瑶堂姐之命,特来请你去府城醉江楼一叙,备了薄酒略表谢意。
许多事在宗门内谈并不方便,此酒楼乃咱陈家自己的产业。马车已经在山下候着了。」
秦恒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陈清瑶这时请他,应该是为了伏牛山一事,他也正好需要有人帮忙处理那笔记名银票。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醉江楼门口。陈清民把醉江楼大掌柜陈忠引荐给秦恒,便告辞离去了。陈忠引着秦恒上了五楼临江雅间。
窗棂半开,九月初的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屋中的酒香。桌上已经摆好了四
碟精致的江鲜冷盘,醉虾、糟鱼、凉拌螺片、盐水江虾,中间是一道清蒸冰纹宝鱼主菜,旁边放着一个青瓷冰盆,里面镇着一壶梨花白,瓷瓶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盆沿缓缓滑落。
见秦恒进来,两人同时起身相迎。
身着玄阳院执事服的陈清瑶站在左侧,脸色仍带着一丝伤病后的苍白,眉宇间却依旧沉静。她身边站着陈清沅,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气度从容。
陈清瑶侧身引过身旁的陈清沅,先向秦恒介绍:「秦恒师弟,这位是我堂妹陈清沅,我三叔陈玄礼的独女,如今陈家在府城的事务都由她打理。」
又转向陈清沅,语气郑重:「清沅,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秦恒秦师弟。伏牛山一战,全靠他舍命相护,我才能活着回来。」
陈清沅闻言,敛衽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动作温婉端庄,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骄矜:「久仰秦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秦兄救了我堂姐的性命,大恩大德,陈家上下没齿难忘。」
「清沅小姐客气了。」秦恒拱手还礼,神色平静,「秦恒一向受陈家照顾颇多,此番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三人分宾主落座后,陈清沅亲自执壶,给秦恒斟了一杯冰过的梨花白。
酒液清冽,顺着杯壁缓缓注入,带着淡淡的梨香:「伏牛山一战凶险万分,秦兄能平安归来已是不易。之前我父亲与秦兄定下的十年对赌契约,今日就此作废。秦兄不仅凭自
己的本事击杀了阴山二煞,还救了清瑶姐的命,这份情,陈家不仅会记一辈子,也当对秦兄有所报答才是。」
说罢,她推过一个锦盒:「这里是一万两银票,是陈家的一点心意,还请秦兄务必收下,莫要推辞。」
秦恒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崭新的不记名银票。他也没有假意推辞,顺势拿出那五千两记名银票:「实不相瞒,我这里还有一笔银子来路不便兑换,不知能否麻烦陈家帮忙运作一下?」
「小事一桩。」陈清沅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三日后我让清民堂弟把洗净的银子送到秦兄院里。」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侍女陆续端上四样热炒,爆炒鳝片、红烧划水、丝瓜炒蛏子、姜葱炒蟹和一盆莲子百合汤,都是醉江楼的招牌时令菜,鲜而不腻,正合初秋时的胃口。
陈清瑶的目光在秦恒身上淡淡扫过,指尖微顿。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冰纹宝鱼腹肉,放在秦恒面前的小碟里,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这冰纹宝鱼养在陈家的地下寒泉,一年才长一寸,对武者滋养气血、修复暗伤最是有用。师弟,也别一味只知苦修,弦绷得太紧容易断。偶尔偷闲,看看山看看水,也该尝尝人间烟火的滋味,张弛有度,方能行稳致远。」
秦恒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只得点头道:「多谢师姐提醒。」
陈清瑶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粉色,快得让人抓
不住。
三人聊着聊着,陈清沅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实不相瞒,今日请秦兄来,还有一事相求。」她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程家因程岩之死怀恨在心,暗中豢养了一批水匪,专门袭扰我们的水道。这个月已经烧了七艘船,死了二十多个护卫。」
她看了一眼陈清瑶,解释道:「清瑶姐身为七阳派执事,一言一行都代表宗门,不能私自参与家族纷争,否则会被宗门问责。她只能帮我们打通官府、宗派关节,传递消息调配资源,轻易不能亲自出手。」
「河阳水道事关我们陈家的命脉,一旦被断,河阳城的粮食、药材价格会立刻暴涨数倍,百姓将苦不堪言。自程阳下狱后,我父亲正在河阳代理镇守一职,压力极大。」
陈清沅看着秦恒,语气诚恳:「我们想请秦兄做陈家的外院供奉,年俸一万两,每半年付五千两。没有任何硬性要求,只需你偶尔随船走一趟黑风口关键河段,亮明七阳派弟子的身份即可。出不出手,全看秦兄自己的意思,我们绝不勉强。」
一万两年俸。
秦恒沉默了片刻。
陈家行事坦荡,有恩必报。这份年俸正好能解决他修炼上的巨额开销。更重要的是,河阳是他的老家,他的姐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在那里。水道被断,物价飞涨,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承蒙陈家看重,此事我应下了。」没再多犹豫,秦恒点头应下。
陈清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太好了!有秦兄帮忙,河阳一段水道压力便能大减,我们就放心了。」
三人再次畅谈起来,从七阳派的事聊到府城近来的见闻,气氛轻松融洽。
宴席渐至尾声,侍女撤去残席,奉上一壶新沏的碧螺春。秦恒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两封封好的家书,又拿出一个装着五百两银票的信封和三个青瓷药瓶,推到陈清沅面前。
「还有一事劳烦清沅小姐。」他语气诚恳,「这两封家书,一封给我姐姐秦婷,一封给我启蒙恩师墨广仁,都住在河阳县城外城的大通街。这五百两银子烦请一并交给我姐姐,这三瓶养气丹则交给我师父。」
「秦兄放心。」陈清沅伸手接过,小心收好,「我立刻派专人快马送去,十日之内必能送到,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多谢。」秦恒拱手道。
宴席结束后,秦恒回到了七阳派。
没有先回紫阳院,他第一时间直奔万法堂。
先拓印了青阳院《万木争春手》前三层,又拓印了《天工秘典·暗器卷三》。
在足足支付了七千两拓印费后,他才得以能正式着手修习暗器之术。
回到小院,秦恒迫不及待地展开《万木争春手》,字字句句地研读起来。
【万木争春手(入门1/300)】
果然如此!
秦恒心中一喜。虽然没有练青阳院的《长春灵木诀》,但凭借景阳院同为木系属性的《苍木破岳诀》同样可以修炼。
稍作歇息后,他又去了宗门器堂。
买了十匣精铁三棱针、五匣玄铁透骨镖。又花二百五十两定制了全套暗器装备:牛皮藏针腰带缠在腰间,外面用衣袍遮住,根本看不出来;双护腕内侧各有三个暗格,能快速弹出透骨镖;靴筒里藏着两枚应急的三棱针,关键时刻能出其不意。
秦恒试了试手感。指尖夹着一枚三棱针,灌注劲气后射出,精准洞穿三丈外的树干,落在后面树干上入木三分。单手拔剑的同时,手腕轻轻一抖,一枚透骨镖就从护腕暗格弹出,动作流畅,毫无破绽。
这套打法,彻底成型了。
接下来的二十天里,秦恒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日上午练《寒涛斩剑诀》和《万木争春手》,下午练《寒江凝水诀》,晚上练《金刚不灭身》和新的打法套路。偶尔,他也会出小院,去找化劲圆满的赵轩切磋。
他的各项武学进度一日千里:
【寒江凝水诀(第一层276/800)】
【寒涛斩剑诀(小成292/800)】
【万木争春手(小成1/800)】
【金刚不灭身灵筋(圆满801/1000)】
和赵轩切磋的时候,秦恒故意卖了个破绽。趁赵轩挥剑近身的瞬间,右手腕一抖格开他手中剑,左手则趁机扔出一枚透骨镖,擦着赵轩的耳边直直钉在了墙上。
赵轩被吓得一身冷汗,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也招太阴险了!防不胜防啊!」
秦恒笑了笑,收回了剑。
这还只是单手剑配暗器的其中一种打法,类似的应变招式尚有不少。
这天清晨,秦恒正在院中练剑,院门忽然被急促地叩响。
「秦师兄!秦师兄!」
秦恒收剑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清民,他一身七阳派外门弟子服,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从坤阳院狂奔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秦恒皱眉道。
「出大事了!」陈清民一把抓住秦恒的手腕,声音发颤,「我们运往河阳的十三艘船,在横江渡口被横江六鬼劫了!随船护卫死了一大半,六艘船被烧!三个化劲供奉一死二伤,拼死护着剩下的船逃回了济水河道!现在河阳水道上已经没有我陈家的船了!」
「横江六鬼?」秦恒眼神一凝。
「是程家养的水匪头目!为首两个是化劲圆满,剩下四个是化劲,行事狠辣,从不讲江湖规矩!」陈清民急得抓耳挠腮,「十三艘船里装的全是粮食,河阳地区产粮极低,全靠水路大量运粮!现在河阳城已经乱了,粮食价格一夜之间涨了三倍,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就要出民变了!我姐急得团团转,让我立刻来告诉你一声!」
秦恒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这事我知道了。此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告诉你姐,让她稳住,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贸然派人去横江渡口。」
陈清民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用力点头:「好!秦师兄!那我这就回去禀报清沅姐!」
说完转身便快步出门,匆匆离去。
东林府,醉江楼密室。
只有陈清沅、陈忠、方翠云三人,桌上摊着一张河阳水道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横江渡的位置。
陈忠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痛心:「这次的事太凶险了,横江六鬼六个化劲高手,还有两个是圆满!万万不可贸然派人前往!依我之意,应该立刻回济水本族调人,最多半月,族里至少能抽调四五名化劲,到那时再一同前往护卫河阳水道不迟!」
「等不了半个月。」方翠云叹了口气,指着地图上的河阳城,「现在河阳城里的存粮只够吃六七天。横江六鬼已经开始截杀所有过往的商船,别说粮食,连空船都进不去。程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三爷拉下马,两股水匪牵制河防营,一股袭扰河阳城,一股截断来自府城的粮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更糟的是,程家早就买通了府城折冲府的李都尉。清瑶小姐昨天跑了一天折冲府,磨破了嘴皮,却碰了一鼻子灰。对方此次也不知拿了程家多少好处,诚心拖延时间,找各种借口推迟出兵。再这样下去,河阳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而这所有的责任却都要陈家和三爷来担!」
陈清沅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指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她擡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已经让清民去见过秦恒了。
他说此事他来处理,让我们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方翠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信:「小姐,不是我不信秦恒,可他才练了多久?虽说曾杀了阴山六煞中的二煞,可这回是要对付横江六鬼全部!横江六鬼在水上盘踞多年,水性精熟,又占着地形之利,行事又狠辣狡诈......」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清沅轻轻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秦恒既然主动应下此事,那我就相信他...
应该能有办法。」
她心里其实半点底气都没有。秦恒年纪轻轻,入内门时日尚短,要独对六位久经水上厮杀的化劲高手,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但她心底也抱着一丝侥幸,秦恒身为七阳派内门弟子,人脉终究比寻常武者广些。
或许他能游说几位交好的同门出手相助,众人联手,未必不能破了横江六鬼的死局。
只要能守住河阳水道、护住一城百姓,保下陈家根基,事后哪怕倾尽重金酬谢,甚至许诺更多资源,陈家也心甘情愿。
密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陈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