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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辕门并印,四镇皆平(第1/2页)
景和十六年,八月二十二,西安。
周铨是十骑日夜赶来的。
到辕门,天初亮。
城门才开,换岗的卒还没站定
西安城街上一家饼炉刚生火,白汽一缕一缕,散在风里。
十骑入城,马蹄叩在青石上,一声,一声。
守门的甲士伸手一拦:“辕门重地,下马。”
周铨翻身下马,把缰绳递与从人,又解下腰间佩刀,一并递过去。
甲士观印一愣:“不知侯.....”
“老夫姓周,宁夏来的。”周铨道:“烦请通传。”
甲士进去了。
半晌,辕门开了。
许震、韩彪、马天禄,皆在门内。
韩彪抢上一步,纳头便拜:“东宁侯。”
周铨一把扶住:“韩指挥使礼重了。”
“末将不敢。”韩彪道:“东宁侯当年随先帝三征契丹,小的在军中常听闻侯爷威名。
契丹小儿,更是闻名而惧!!”
韩彪的嘴一夸起来,滔滔不绝,周铨都不好意思了。
于是只得转向许震。
许震见其只拱手:“自当年周侯上任,许久未见。”
“许久未见。”周铨点头。
三人立在门内,皆不再言。
......
堂上,魏逆生已升座。
今日一件绯袍,玉带束腰,人清瘦,眉目冷,绯却浓。
日光从檐下斜入,照在袍上,金线一闪。
周铨进堂,抬眼一看,便把眼低了下去。
“末将周铨,参见钦差大人。”
周铨撩袍欲拜。
魏逆生却是起身,抢下两步,一把扶住
“周侯不必如此。”
两人相持一息,周铨到底没拜下去,只深深一揖。
魏逆生还了一揖。
“坐。”
......
茶上来。
两人皆未先开口。
半晌,魏逆生才道:“本官一纸书,周侯十骑而来。本官惭愧。”
“大人节钺,末将意属西北文武。”周铨朝上一拱手:“岂敢不来?”
“既如此,周侯可知,本官为何请周侯来?”
“为四镇。”
“是。”魏逆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见得周铨,他倒是心中真的安宁。
“不瞒周侯,四镇之兵多有异动......”
“大人,可是惧.....”
“本官所惧,不在其今日之叛,在其今日不叛、而心不服。”
“清田一日不完,则四镇一日不安,朝议一日不决,则四镇一日观望。”
“说一句不好听的,四镇将门异动,本官身居西安,兵不满三千。”
“四镇若真动,唉......”
见魏子忧心忡忡,周铨当即起身:“他们敢?!!”
魏逆生没有接这句,唯看向周铨。
周铨则是继续言说道:“将帅皆在,王旗更在,御剑更在!”
“四镇将门谁敢先动,谁敢先行?!!”
......
堂里静了一静。
魏逆生看着周铨,神色一松,语气微重
“周侯此番话,本官心中,甚慰,甚慰!!”
“末将读书不多,说不出大道理。”周铨道
“末将行军,只知印在谁手,兵听谁调。”
“周侯这话,便是大道理。”魏逆生缓缓道
“《孙子》曰:‘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
周侯这一趟,无智名,无勇功,却有大功。”
“不敢当。”
“当得。”
魏逆生起身,走到案前取节钺之印置案心,周铨瞧着当即解腰间银印双手放案上
两印并放一处:一颗朱红,一颗银白。
一印镇四镇,一印镇西北。
两人皆不再言,而印已言矣。
日光从檐下移过,照在两颗印上。
阶下,许震看着这‘权力’真正结合的一幕,只觉得心中发热。
此方为节钺,此当真节钺!!
……
数日后,四镇的使者,一个接一个,到了西安。
秦州曹、石,兰州石,陕西镇郭,榆林郑,各遣子弟,奉田册、兵册、马册,到辕门输诚。
周铨未至三镇,先以一千骑巡之
旗到之处,城门自开,册子自献,私兵自散。
非一千骑能破四镇也,四镇所惧者,非周安之兵,乃旗上“征西”二字也。
印在,则四镇有所归,印去,则四镇无所属。
故曰:印者,九边之胆也。
又曰:周铨十骑赴西安,与魏子会于辕门,未交一言,只把两颗印并在一处
一颗钦差节钺之印,一颗征西将军之印。
一印镇四镇,一印镇西北。
边将之重,不在兵,在信。
信在,则千里一纸可行,信亡,则百万之师不用。
周铨之巡四镇,不战而屈人之兵
魏子之书,不胁而致人之心.......
此所谓:“以无形之兵,行有形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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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五、二十六,议四镇输诚。
周铨本拟二十五归宁夏,魏子请留三日,以安四镇。
八月二十六,党项探知周铨离宁夏
党项闻之,不倾国,先以偏师犯兰州,主力随后。
八月二十九,兰州。
兰州卫指挥使石信,得斥候塘报,观黄河于城头。
“党项偏师五千,出凉州,向兰州。”
幕僚狄阔凑上,压低声道:“大人,敌轻骑不过二千,不算多,恐又是挑衅。”
石信不答,反盯河面,笑道:“守则无功,战则可立功。”
“可万一有伏……”
“伏?”石信回头。
“兰州五千人,敌轻骑二千,能伏到何处去?”
当夜,石信点兵二千,携一千骑,开城而出。
西河口,河岸窄,芦苇夹岸,骑兵展不开,步兵结得住阵。
石信阵摆于河岸之上:弓手在前,长枪在后,左翼新兵,右翼老卒。
党项游骑果如常而行,二三百骑,远远兜一圈,放几箭,便退。
石信闻之,当即拔刀,呵令道:“敌寇已惊,追!”
此令方下,幕僚即拉其缰,回道:“敌退迅速,恐是诱计……”
“有千骑,诱我三千?”石信不理,一鞭抽于马臀,率军追五里。
此时,党项伏兵早已摆好阵势:左一千五百,右一千五百
正面一千五百,三百游骑诱敌,二百亲兵压阵。
石信贪功,虽闻左右多有异动,亦不在意。
党项野利昌待其入阵,率令杀出
石信所率周军受惊,一触即溃。
党项五千骑,马蹄声密如雨,周军左翼先裂。
左翼屯田新兵,队形一冲即散。
左翼一散,中军便乱。
中军一乱,弓手连箭皆放不出。
长枪手立于最后,背靠黄河,枪尖朝外,圈子越挤越小。
石信胆裂,换马而逃。
幕僚狄阔见主将弃跑,持剑大呼:“尔为主将,当为大耻!!”
随即接势而战,边战边退,后为野利昌所斩。
周军无人指挥,纷纷大乱,野利昌率兵不追,反勒马而观。
周兵溃卒涌至城下,兰州城门闭关,溃卒转向北边浮桥。
浮桥上挤成一团,桥板踩断,人马俱落黄河。
此一战。
此一战,党项未倾国,只以千计轻骑,便带走一城之胆。
自这一刻起,天平开始倾斜。
……
九月初二,靖虏卫。
靖虏卫指挥使李通,接得战报,辱骂石信,随即下令出兵,支援兰州。
“大人。”部将闻令,低声道:“宁夏周侯不在,我等是否先候一候宁夏之令?”
“兰州若失,靖虏则为敌所前后而攻。”李通缓缓道
“情况紧急,唯以身诱敌,为各镇烽火传信,方得保全。”
“唉,石信误我,贪功失城!!”
随即李通率三千兵,渡河南下。
兵行至条城川,天色将暮。
川道两边,多为高山,草色唯静,鸟声四躁
李通观此情景,当即勒马喊道:“不好。”
话音未落,两山旗子,齐齐一倒,箭如雨下。
三千人,折千余,退。
李通亲断后,勇不可当,持弓射杀党项数人!!
可惜,勇不能当万弩,义不能退伏兵。
马陵之道,万弩不问来者忠奸,条城川之山,箭雨不辨救人之兵。
李通亲断后,甲尽血染,肩中一箭,无奈败退。
同时,此一日,固原、平凉一线烽火,一路往南传。
……
九月初五,西安行辕。
两封败报,前后脚而至。
【兰州溃,石信奔金县,靖虏卫援军败回,李通伤】
韩彪霍然起,一掌拍案。
“奶奶的!末将去!”
“坐下。”魏逆生呵斥。
“大人!”
“坐下。”
韩彪憋气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
许震一直未言,此时乃缓缓道:“西安兵不满一万,分不得。”
“不分,便看着兰州丢?”韩彪粗声呵斥。
“分出去,西安亦丢。”许震回道。
魏逆生未接话,行至舆图前,手指自兰州,缓缓划至金县、安定、会宁,再划至秦州。
“石信这一溃,兰州一失,陇西之门,便开了。”
话落,魏子转身摆袖,当即下令道:
“八百里飞报京中,不等旨,先报。”
“我以节钺檄周铨:收宁夏之兵,防党项侧路,宁夏不失,西安之北面便还在。”
“陈绍!!”
“下官在!!”
“下令,募集各州之兵,遣使四镇,兵不许轻动,不可再战,先守为主。”
“是。”众人齐应。
魏逆生面观众人,缓声一叹
“只求,兰州金县,且看石信守不守得住。”
“否则,党项骑兵直入陇西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