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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五方丈量，田码界石(第1/2页)
西安卫中所，第一庄。
日头正毒，田埂上摆开一张长案，案上五把丈尺，五本丈单。
五方到齐：卫所官韩彪，州县书吏，老卒代表孙七，乡绅代表赵员外，行辕监丈崔福。
赵员外一到，便想先拉着陈绍寒暄，递眼色
可惜，陈绍只作不见。
“今日丈田。”
魏逆生立在案后，绯袍未换。
“五方各执一尺，量完互签。
五押齐，才算数，缺一押，重来。”
“大人，”赵员外趋前半步，拱手笑道
“这第一庄的界，二十三年了，庄户们都认旧界。
若要重丈，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动了旧界，庄户们心里不安。”
韩彪在旁边嗤了一声，粗声道：“奶奶的，旧界要是靠得住，还用得着五方丈量？”
赵员外脸一僵，讪讪退下。
陈绍看了看赵员外，又看了看魏逆生，斟酌道
“大人，旧册有案，是否先照旧册核对，再行抽丈？”
“旧册若有案，本官还来做什么？”魏逆生看了他一眼
“《管子》说：地者，政之本也。”
“地量不清，政从何立？”
陈绍一凛，不再言语。
……
丈尺一下，五方各执一尺，从田头量起。
韩彪量东界，陈绍量西界，孙七量南界，赵员外量北界，崔福居中记数。
日头底下，五个人影，一步一步，从田这头拖到那头。
量到东界，韩彪把尺一横，绳拉得笔直，嘴里念：“一尺，两尺，三尺……”
量到北界，赵员外却慢了下来，尺子也是一斜再斜。
“赵员外。”崔福看在眼里，“尺，得直着量，眼睛歪了，头可就掉了。”
“哈哈哈，大人说笑了，直着呢，直着呢。”赵员外嘴上应着，手却往回收了半寸。
孙七在田那头听不下去，拄着锄头喊：“那北界的老槐，是俺们的老界！
树底下埋着老石头，你当俺不知道？”
赵员外的脸，红了一红。
量到午时末，崔福把丈单捧到案上，声音发干：“大人，量出来了。”
“册上三百二十亩，实丈四百一十亩，依旧不变，多出九十亩。”
“九十亩里，四十三亩是老卒自垦的荒田，四十七亩是董氏逐年侵吞的军田。”
魏逆生点了点头。
“四十三亩开荒，按告示，给契为业，归户卒。”
“四十七亩侵吞，入官庄。”
“五方签字。”
得了魏子准话，韩彪先签，陈绍再签，孙七按了手印，崔福记了数。
轮到赵员外却是个捏着笔，半晌不落。
“赵员外。”魏逆生看着他。
“大人……”赵员外勉强笑道：
“这四十七亩，牵扯着几家旧佃，是否容小的回去，与各家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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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什么？”魏逆生道：“商议怎么把这四十七亩，商议成三十亩？”
“小的不敢！”
“不敢就签。”魏逆生道：“五方互签，缺一押，这田就不算清
不算清，明日重丈。
重丈时，本官可就换一方人来量了。”
赵员外额上见汗，把笔搁下，忽然趋到陈绍身边，低声道：“陈大人，你替我说一句……”
陈绍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赵员外，你这叫什么话？本官何时与你这般熟了？！”
见陈绍这一副作态，赵员外只得下笔。
同时，陈绍却转眸看向盯田的魏子，心中感叹
“官府防乡绅，乡绅防官府，书吏防庄头，庄头防老卒......”
“人人防人人，人人签人人，五方互签，倒是有点水平。”
“行策竟如此老辣，观之不似年轻人。”
……
下午，官铸的界石抬了上来。
铁铸一尺见方，重三十斤，四边凿着字码。
崔福捧着第一块，念道：“西安卫中所第一庄，一号三十二亩
东至官道，西至渠，南至孙七田，北至老槐。”
“田码锁田。”魏逆生道：“从今日起，这一庄的每一块田，都有自己的码。”
“码在石上，票在民手，册在行辕。”
“谁挪石，谁改码，谁便是盗田。”
话落，韩彪领人把第一块界石埋进土里，夯了三下。
闷闷的响声，一庄都听得见。
围看的老佃们，指指点点。
甚至于不少人挤上来，摸了摸铁石，咧嘴道：“这铁疙瘩，能卖几个钱？”
“卖？”韩彪一瞪眼
“奶奶的，官铸的东西，卖一块，砍一颗头。”
一句话吓得人把手缩了回去。
界石下沉，崔福便捧着新票，高声念道：“田票第一号，西安卫中所第一庄
孙七，口分田一十七亩，田码三号、四号，四至分明！”
孙七接了票，看了看，问：“前日那张票……”
“前日那张，是草票。”崔福解释道
“持旧票方能换新票，号码方可入图册。”
“也是，以防你们私换草票！”
……
一日烦劳，日影西斜。
魏逆生立在田头，崔福捧上图册的底子，低声道
“大人，照今日这量法，一份田码，要量三天
西安卫尚有十一庄，一庄一庄量下去，怕要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也得量。”魏逆生说罢，转向韩彪
“韩彪。”
“末将在。”
“从这一庄起，西安卫每一庄，都这样量。”魏逆生道
“五方互签，官铸界石，田码锁田，一式三份。”
“三月后，本官要看到西安卫的屯田图册。”
韩彪抱拳，声音很响：“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