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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心中激动,急忙踏步进去。
铺中陈列琳琅,金玉流光,不止贩卖胭脂水粉,也有日常用品,乃至首饰配件。
最正中的展柜里,一套海棠闹春金玉头面夺目出众。玉色温润,金纹细腻,珠翠点缀恰到好处,雅致又显贵气。
颜宁目光微顿,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是镇店之宝,价值不菲,如果她把它买下来,能不能得借此和幕后大老板见面一聊?
再对一下暗号,认个亲?
谁知刚抬手示意店家取出细看,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酸熟稔的女声。
“这套头面是我们姑娘先看中,等了许久才上的新品,谁这么不长眼,也敢伸手争抢她的东西?”
颜宁回头一看,四个高挑清瘦、长相刻薄的陌生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悄悄问温叙,“这是谁啊?”
温叙小声在她耳边说,“应该是之前总跟在妻主身后,为您马首是瞻的几个世家贵女,不过,自从您退学之后,她们就尽数转投了别人。”
原来是背叛旧主的狗腿子啊。
几人见到颜宁,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出毫不掩饰的轻视与讥讽。
其中一人嗤笑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之前被赶出侯府的林大姑娘啊。如今这般落魄,倒是有闲心逛首饰铺?只是这套头面雅致贵重,怕不是寻常人配得上的。”
另一人接话阴阳道:“也是,颜娘子如今眼界不同,偏爱乡野拙色、顽石劣草,想来怕也欣赏不了上等金玉吧!”
句句暗讽林颜当初为了娶三位出身低微的夫郎,跟干娘闹掰被赶出家门的事。
温叙当即上前半步,身姿微绷,想要出声辩驳,却被颜宁抬手轻轻拦下。
她神色淡然,无半分恼意,只淡淡看着几人:“店家既然摆在这里售卖,那自然是先到先得,你们主子付钱了吗,就算她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矜贵、却自带傲气的女声从铺门口传来。
“无妨。”
苏莞缓步而入,一身流云锦裙,妆容精致,气度端庄贵雅,周身皆是世家嫡女的从容底气。
她目光落在那套海棠头面上,又浅浅扫过颜宁,唇角勾起一抹大度笑意,故作谦和:“不过一套寻常头面而已,颜妹妹喜欢,便让给你便是。”
她轻抬指尖,漫不经心笑道:“我近日新得的那套流云千翠冠,用料、工艺、品相,皆是这套的数倍不止。区区寻常金玉,我早已不放在眼里。”
话锋一转,目光带着隐晦的打量,扫过颜宁身侧安分低调的温叙。
眼底轻蔑更甚:“不止首饰,我近日新纳的几位夫郎,皆是书香世家、名门俊秀,品行才情、样貌气度,样样拔尖。人往高处走,物择上品,本就是常理。”
今日,苏莞听闻许久不见的林颜竟现身在闹市闲逛,特意叫上一众姐妹在此偶遇,就是为了当众打压她,狠狠踩下她当年桀骜风头。
周遭旁观的路人、店家小厮纷纷侧目,气氛微妙尴尬。
可颜宁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就这?没别的大招了?
苏莞也慢慢打量着这个瘦了许多、一眼看上去眉眼竟有些陌生的女子,想到她也许是日子过得太苦才瘦的,心中窃喜,唇角笑意浅浅收起,眼底浮出一丝挑衅:
“对了,两日后我府中百花宴,帖子我早已差人送去。”
“颜妹妹若是有空,不妨携你的三位夫郎一同赴宴。”
她语气轻飘飘,却藏着十足激将:
“只是我怕妹妹不敢来,毕竟宴上皆是名门佳婿、世家良人,个个风雅出众。妹妹身边之人……怕是入不得席面,徒增笑话。”
刻意的羞辱,直白的激将,堵得人退无可退,就是想让她颜面尽失。
温叙听得双拳微攥,可自知身份低微,此刻根本没有插嘴辩驳的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妻主被人当众刁难讥讽,心底酸涩又无力。
颜宁却仅凭三个字就扳回了一成。
“你谁啊?”
她直愣愣地抛下这么一句,见对面女子错愕不及的样子,又补充道:
“我认识你吗?跟你很熟吗,一上来就叭叭叭地讲这么长一段话?我还以为谁家的鸭子没关好跑出来了呢。”
“噗嗤——”不知是哪个围观群众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即压抑的闷笑此起彼伏。
苏莞涨红了脸,“林颜!你装什么傻!”
“不是,你还真认识我啊!”颜宁瞪大眼睛一脸无辜,“不好意思,我前阵子头受了伤,许多事情记不清了,最近才刚回侯府,所以你们几个,我一个也不认识。”
她耸了耸肩,率性一挥手臂,挨个指了指,“你,你,你,还不报上名来!”
对面几个女子被她的气场震住,一时相顾无言,又满是狐疑,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又一肚子气,觉得她分明在羞辱自己。
此时,温叙适时插话,“她叫苏莞。”
“苏莞……”颜宁微微蹙眉,轻声自语:“这名字我好像记得,小时候,我是不是跟她抢过头花?”
梦中有个片段,好像是林颜抢了一个小姑娘的头花,后来干娘赔钱了事来着。
温叙心头轻轻一颤,妻主连儿时和死对头抢头花的小事都记得清楚,却早已将他的过往尽数淡忘。
仇恨竟然比喜爱长久。
一瞬的酸涩漫上心头——也许,她对他连爱也算不上,所以才那么轻易就抛在脑后。
他低头敛去所有情绪,在她耳边低声回禀:“没错,妻主,苏莞算是您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她与您是学堂同窗,自幼便与您处处相争。她学业文采压您一头,您便总要在骑射武勇之上赢过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她近日刚迎娶数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娇夫,风光无限。此番大办百花宴,多半是听闻您纳了三位出身寻常的夫郎,特意设宴,想要当众炫耀攀比,压您的风头。”
颜宁瞬间了然。
这场百花宴,哪里是什么风雅雅集,分明是对方刻意摆阵、耀武扬威、等着看她笑话的擂台。
正好。
颜宁抬眸看向苏莞,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清明凉淡,轻轻勾唇:“有何不敢。”
“两日后,我准时携三位夫郎,赴你家百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