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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动只在那一瞬间,文九想都没想,猛地旋身,将颜宁死死按在自己身后。
锋利的长剑狠狠扎进他的后背。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炸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黑衣。
文九身子猛地一晃,喉间闷哼一声,腥甜涌上喉咙,却依旧稳稳挡在她身前,反手一剑,割断了近身之人的喉咙。
他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沙哑,勉强稳住气息:“妻主,别怕,我还撑得住。”
颜宁一把抓住他的手,心口猛地一揪,耳边清晰撞进他纯粹的心声:
【还好她没事……能替她挡下这一剑,也算报她的救命之恩了……】
“文九……”
颜宁的眼泪霎时涌了上来,又害怕又动容,刚刚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一剑之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身相护。
到现在,追杀他们的死士已被杀得七零八落,但仍有三个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握着尖刀、利剑,一步步朝他俩走去。
文九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却硬生生用剑支地,强行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死死地把她护在身后。
【今日宴会,我也没别的本事帮她,还好,终能护她平安……杀了最后几个,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三个死士嘶吼着冲了过来,文九咬破舌尖换回一丝清明,咬牙迎了上去。
刀剑碰撞擦出刺耳的声音,文九虽武艺精湛,奈何受了重伤,又以一敌三,眼见体力逐渐不支,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颜宁远远看着,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武艺不精,帮不上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滚滚马蹄声,府兵的号角划破夜色。
“侯府兵到!”
火把连成长龙,铁甲府兵疾驰而来,迅速冲入街巷,围杀残余顽抗死士,卸掉地上想自尽的几个人的下巴,把他们绑了起来。
漫天刀光转瞬平息,浓重的血腥味在晚风里散开。
文九终于力竭倒在地上。
颜宁连忙扑过去,扯下干净内衬衣料给他止血,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文九,你坚持住!援兵来了,咱们有救了!”
文九费劲地睁开眼,朦胧火光中,唯见她满脸血污,手忙脚乱地替他按压伤口,那双盈满泪水的眼里尽是担忧、心疼,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他心中一动,艰难地缓缓抬起手,想要擦掉她脸颊上滑落的眼泪,可只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彻底昏迷过去。
【文九……幸不辱命!】
巷口,谢瑾坐在马车上,隔着晃动的火光,遥遥望向扶着文九大哭、到处喊人来救救他的颜宁。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与心疼,他指尖缓缓收紧,心底翻涌着晦涩的酸意。
他甚至分不清,这酸涩,是因为文九愿意以身替她挡剑,还是她满心牵挂着文九的安危。
殷泽立在车边,死死盯着文九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口又酸又躁。
不过是替她挡了一剑而已,值得她这般紧张担忧?
可那小子命硬,哪能这么就死了!分明就是想博取她的怜惜和青睐,哼,痴心妄想。
可今日之事,也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以他目前的能力,遇到危险时,根本护不住她。
还好她没出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力感紧紧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快要抓狂。
如今,他对她的感情太过复杂,混着心动和怨恨,沉迷和不甘,此消彼长,难以自持。
可真要他跟她一刀两断,他不想,也做不到。
他不接受跟她一笑泯恩仇、从此相忘于江湖的结局,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幸好,缠心欢还剩下一次机会,只有彻底中蛊,她的眼里才会只有他一人。
待情蛊生效后,他不会再以此拿捏、要挟她,而是会好好待她,天天陪着她,不让她感受一点蛊毒的煎熬。
月圆之夜,他会带着她一起走,等回到他的势力范围内,她就彻底安全了,从此以后,就把她紧紧锁在身边,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他。
……
侯府主院偏房。
文九俯身趴在榻上,双眼紧闭。
府医小心剪开被血浸透的黑衣布料。
衣料层层剥落,脊背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再次看见他背上的陈年旧疤、累累伤痕,颜宁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离得近,能看出细长如线的旧刀痕,泛白褪色的陈旧剑伤,灼烧留下的凹凸疤痕,还有细碎遍布的鞭痕旧印。
那是他经年累月在厮杀、死战中挣扎着活下来的证明。
而今日,在这疮痍满目的旧疤之上,又添了一道狰狞崭新的贯穿剑伤。
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染红周边苍白旧疤,新旧伤痛叠在一起,刺得人眼生疼。
眼看着府医麻利地清创、止血,包扎、灌药。
颜宁紧紧扣住指尖,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蔓延开来。
忽然,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影,嗓音发紧地高喊道,“妻主!您,您没事吧?”
温叙一听到有人刺杀的消息,就立刻冲了过来,此刻,他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人,只有她脸上、衣衫上的血污、尘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也红了,缓缓止步在她跟前,悬在空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您,您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颜宁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是三夫郎受了重伤。”
“哦,妻主没事就好……”
温叙舒了一口气,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又立刻关心道。
“您肯定受惊了吧,不如让奴伺候您更衣,先把脏衣换了,再喝一些温热的汤压压惊……”
颜宁看府医已经做完了能做的,文九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还在昏睡,便点点头。
“好,先擦洗一下,脸上和手上都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
“妻主慢些。”
温叙像照看一个瓷娃娃一样,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朝门口走,生怕把她碰碎了似的。
颜宁这会儿肾上腺素退去,后知后觉地腿脚发软,也就由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