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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没有杂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老旧黑胶唱片转到了尽头.
姜寂握着红色的塑料听筒.
塑料外壳很硬,冰凉,带着一股浓重的防空洞霉味.
“老师.”
姜寂开口.
声音很平.
他没有喊叫,没有质问.
斩灵刀的刀柄抵在水泥地上,他的大拇指依然在摩挲着那道防滑纹.
一下.
两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别找了,小寂.我死了.死得很透.”
楚狂人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散漫,甚至还能听见打火机擦出火花的“咔哒”声.
“你现在听到的,只是我留在三十万英魂源质里的一个‘补丁’.”
姜寂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报刊亭破碎的玻璃.
外面的街道上,成百上千个瞳孔泛着暗金微光的“人”,正死死盯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们没有靠近,似乎在忌惮这部三十年前的旧电话.
“母体是个极其贪婪的收藏家.”
楚狂人的声音继续传来,伴随着吐出烟圈的细微气流声.
“它吞了我们,却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明知会死,还要前赴后继.所以它抽干了这座城市所有人的记忆,建了这座倒悬之城.它在做实验.它想解析大夏的‘灵魂代码’.”
“怎么破局.”
姜寂打断了他.
这才是活人的逻辑.
恩师已死,叙旧是留给太平盛世的.
现在的每一秒,都在燃烧他仅剩的六十九小时寿命.
“毁了它.”楚狂人说.“这些不是大夏的子民.这是母体用大夏人的记忆,捏出来的电子标本.它们活着,大夏就永远被困在这个玻璃罐里供神明观赏.拔掉网线,小寂.让他们真正安息.”
“当——”
第三声钟响.
报刊亭外,那个骑自行车的“学生”突然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玻璃窗,抬起手.
“砰.”
手掌拍在玻璃上.
紧接着,卖包子的老板,穿西装的白领,所有人如同潮水般涌上前来.
无数双手拍打着报刊亭脆弱的铁皮外壳.
金属扭曲,声音刺耳.
“它发现我这个补丁了.”
楚狂人的声音开始失真,夹杂着尖锐的电子乱码.
“小寂,钥匙不在我身上.钥匙,是这座城本身.斩碎核心轴,把三十万人的源质……灌进去……”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姜寂缓缓放下听筒.
咔哒一声,挂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边那张泛黄的报纸.
《远征军先锋营今日拔锚》.
报纸的边缘已经开始风化,化作暗金色的光点飘散.
“砰!”
报刊亭的铁门被彻底挤爆.
无数双冰冷的手伸了进来,抓向姜寂的肩膀.
庞大的记忆数据流再次试图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神火同化率：15%】
姜寂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条属于秦冬雪的断裂红头绳,紧紧绑着老陈留下的“枭”字残旗.
“大夏的梦,该醒了.”
斩灵刀出鞘.
没有华丽的刀光.
姜寂只是双手握刀,刀尖朝下,对准了报刊亭的水泥地面,也就是这座倒悬之城的“天空”.
胸口三十万英魂的纯净源质,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刀身.
“嗤——”
刀尖刺入水泥地.
就像刺入了一块脆弱的豆腐.
巨大的阻力从地下传来.
姜寂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新生的左臂肌肉因为超负荷发力,渗出细密的血珠,染红了那面夜枭残旗.
“给我……开!”
他双臂猛地一搅.
“轰隆隆!”
以斩灵刀为圆心,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缝在柏油马路上炸开.
裂缝像闪电般蔓延,瞬间贯穿了整条街道,撕裂了钟楼,劈开了这座死寂的城市.
那些涌向他的“人”,在裂缝散发的金光中停住了.
他们瞳孔里的暗金色微光剧烈闪烁,随后,竟然慢慢褪去.
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清澈的眼白.
那个学生看了看自己的手.
包子铺老板转头看向了蒸笼.
他们看着姜寂,突然笑了.
没有声音,但姜寂看懂了他们的口型.
“谢谢.”
下一秒,所有人化作漫天金色的流沙.
不是被母体吸收的暗金数据,而是纯粹的,自由的光.
城市崩塌.
重力再次颠倒.
姜寂连同无数破碎的建筑残骸,笔直地坠向深渊的最深处.
失重感包围了他.
风声在耳边嘶吼.
他没有闭眼.
在坠落了足足半分钟后,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令人窒息的红光.
砰.
姜寂稳稳落地.
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
空气里没有了旧报纸的霉味.
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类似铁锈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他站直身体.
这里是母体的真正核心.
没有宏大的宫殿,没有神圣的祭坛.
只有一颗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脏”.
它悬浮在半空中,一半是暗金色的机械齿轮,一半是蠕动的灰白色血肉.
无数根粗壮的血管像管道一样,连接着虚空的四面八方.
而在心脏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躯壳.
那人背对着姜寂.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夏远征军军大衣.
姜寂的瞳孔瞬间缩紧到针尖大小.
心脏的跳动漏了一拍.
那件大衣的后背上,有一个用劣质红线缝补过的破洞.
那个破洞,是三十年前,楚狂人替他挡下一只低阶异种时留下的.
还是秦冬雪亲手缝的.
“小寂.”
那人转过身.
半边脸是温和的楚狂人,另半边脸,则是纯粹的暗金晶体.
不是总参谋长那种被同化的怪物.
而是母体核心,提取了楚狂人留下的数据,完美复刻出来的“神明载体”.
“你毁了我的标本室.”
\\\‘楚狂人\\\‘开口,声音里带着高维生物独有的机械混响.
“那是人类能获得永生的唯一途径.为什么,要拒绝完美?”
姜寂看着那张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生理性的恶心.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
“因为你太臭了.”
姜寂冷冷地说.
“我老师抽的是三块钱一包的劣质烟.你身上,只有一股电子垃圾的味.”
斩灵刀缓缓抬起.
刀锋直指神明.
“你不是他.把他的脸,给我还回来.”
【神火同化率：18%】
源质燃烧.
姜寂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带着三十万英魂重量的刀锋,已至神明身前.
这一次,他要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