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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寂穿过缝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左脚踩实。
新生的皮肉接触到坚硬的地面，一阵钻心的麻痒顺着小腿骨爬上脊柱。
他没低头。
目光死死盯着虚空尽头的那道红影。
这里没有风雪，也没有母体胃部那种令人作呕的腐酸味。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暗金色镜面，微光在其中流淌。
红影转过身。
一件旧得发白的红毛衣，领口有些脱线。
秦冬雪站在那里。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根断裂的红头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寂。”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温和，带着惯有的疲惫，一如过去无数个深夜，她在十三区那个漏风的诊所里，招呼他喝口热水。
姜寂没说话。
他握着斩灵刀的右手微微下垂，刀尖抵在暗金色的镜面上。
胸口，三十万英魂源质平缓地燃烧，将那些狂躁的高维神性死死压制。
【神火同化率：15%】
“你来接我了？”
秦冬雪往前走了一步，红头绳在她指尖轻轻晃动。
“这里好冷。子戈他们呢？老楚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姜寂看着她。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刀柄的防滑纹。
纹路里还卡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血渣，干硬，硌手。
他刮了一下。
没刮掉。
又刮了一下。
“他们回家了。”姜寂开口，声音很轻，怕惊碎脚下的镜面。
“那就好。”秦冬D雪笑了，眼角现出细密的纹路，“我也想回家了。小寂，过来，扶师母一把。我腿有点软。”
她伸出手。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当年为了救林修留下的。
细节完美得毫无破绽。
姜寂看着那只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十三区诊所的消毒水味，也不是师母常熬的白粥香。
是一股极淡的，金属生锈的腥气。
“你这身衣服，不对。”姜寂说。
秦冬雪愣了一下：“什么？”
“师母走的时候，穿的是白大褂。被那只怪物钉在十字架上，血流干了。”
姜寂语气平稳，在念一份战损报告。
“我亲手把她从架子上放下来，埋在第七大道的防空洞里。”
他停顿一下，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是两柄烧红的军刺。
“你拿她的样子来恶心我。”
姜寂握紧刀柄。
“你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脚下的暗金色镜面轰然碎裂。
姜寂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斩灵刀带起一抹刺眼的暗红刀光，直劈秦冬雪的面门。
没有犹豫。
没有留手。
“秦冬雪”的脸瞬间扭曲，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爆发出纯粹的恶毒。
她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手中的红头绳瞬间绷直，化作一根暗红色的高维触须，化作长鞭，抽向姜寂的脖颈。
太快了。
但姜寂更快。
“三十万英魂的账，今天一起算！”
胸口的白色晶核光芒大盛。
楚狂人留下的金色源质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斩灵刀。
刀锋与触须相撞。
“当！”
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触须寸寸崩断。
姜寂借势在半空强行扭转腰身，左腿新生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一脚重重踹在“秦冬雪”的胸口。
骨裂声响起。
“秦冬雪”倒飞出去，撞在虚空的边界上。
那张属于师母的脸开始融化、剥落，露出了一团不断蠕动的、散发着刺眼金光的晶体。
这才是母体核心的防御机制。
姜寂落地。
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灌满了冰碴子，刺痛。
他拖着刀，一步步朝那团晶体走去。
晶体剧烈闪烁，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试图构建新的幻象。
这一次，晶体表面浮现出陈刀的脸，接着是林修，最后是楚狂人残破的半边身子。
它们在无声地哀嚎，试图唤醒姜寂心底最深的愧疚。
“省省吧。”
姜寂连停顿都没有。
他举起斩灵刀，金色的英魂源质在刀刃上燃烧，将周围的扭曲力场强行烧穿。
三十万人的意志加持在这一刀上，沉重得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借你们的命，给大夏点个灯。”
一刀刺下。
正中晶体最核心的缝隙。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个虚空凝固了。
那团不可名状的高维晶体停止了蠕动，表面的金光开始溃散，化作流沙。
【击杀高维母体核心（次级节点）】
【神火同化率下降至：5%】
姜寂拔出刀，看着地上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结束了？
他皱了皱眉。
不对劲。
太容易了。
就算有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加持，这可是卡了人类三十年的母体核心。
就在这时，胸口的晶核突然传来沈小棠极度虚弱但焦急的意念：
“姜寂……快跑！那不是核心……那是‘盖子’！”
脚下碎裂的暗金色镜面突然亮起。
姜寂猛地低头。
透过半透明的镜面，他看到了下方真正的景象。
那不是虚空。
那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钢铁丛林，霓虹闪烁。
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在街道上行走。
有穿着旧时代西装的白领，有推着小车的摊贩，甚至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在倒悬的街道上，身上没有一丝高维怪物的气息，纯粹是一座被时间封存的、活生生的人类都市。
而那座城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
钟楼的表盘上，刻着的不是数字。
而是大夏历法的天干地支。
“当——”
一声悠远的钟声穿透镜面，传进姜寂的耳朵。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钟声，和三十年前十三区防空警报的声音，一模一样。
“大夏……从来没有被毁灭？”
姜寂喃喃自语。
脚下的镜面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纹。
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的吸力从倒悬之城中传来，直接拽住了姜寂的脚踝。
深渊，才刚刚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