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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打在脸上。
很冷。
姜寂握着斩灵刀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肌肉撕裂后的生理性痉挛。
天上那只纯金色的瞳孔，像一颗被剥了皮的太阳，悬在内城上空。
楚天阔在通讯器里喘息。
“别回前哨站。”
楚天阔的声音夹杂着尖锐的电流声。
“内城…王家和五台派的人疯了。他们把平民赶上街，像是在举行某种献祭。”
姜寂用拇指摩挲着刀柄的防滑纹。
“它在找什么？”姜寂问。
“不知道。但凡是被它看到的地方，所有源力都会被抽干。”楚天阔剧烈地咳嗽着，“你带回来了吗？楚帅说的那个东西。”
姜寂摸了摸胸口。
那颗温润的白色珠子贴着皮肉。
“带回来了。”
“好。藏好它。那是我们最后的牌。”
通讯断了。
姜寂拔出插在冻土里的刀。
左腿是新长出来的，骨缝里还有那种蚂蚁啃噬般的酸痒。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冰冷刺骨的水顺着喉管滑进胃袋，勉强压下了神之胃因为过度饥饿而产生的抽搐。
这雪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没往零号前哨站走。
他在风雪中转向，朝着十三区的废弃矿坑方向挪动。
同化率30%。
他的视线边缘偶尔会闪过暗金色的数据流。
这是代价。
走了大概两公里。
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点。
姜寂立刻压低身体。
脚蹬地。
后撤半步。
藏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
那不是怪物。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头，正蹲在雪地里，用一根生锈的铁棍刨着冻土。
老头一边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炉子里的火候不对。这丹炼废了。”
这里是深度污染区。
一个普通老头不可能活到现在。
姜寂眯起眼睛。
他没有感觉到源力的波动。
但这老头身上，有一种让他觉得很熟悉的气息。
是那种属于大夏本土的、没有电子垃圾味的清气。
姜寂踩着雪走过去。
没有掩饰脚步声。
老头没抬头，继续刨土。
“这地方没有煤渣。”姜寂开口，声音平淡。
老头手里的铁棍停了一下。
“有火就行。心里有火，哪都能炼。”
姜“寂走到他侧面两步的距离。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攻击距离。
“你一个人？”姜寂问。
“人多眼杂。”
老头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冻疮的脸。眼珠子浑浊。
但看姜寂的那一眼，却让姜寂的脊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小伙子，你身上有股味儿。”老头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背了三十万口棺材吧。”
铮。
斩灵刀瞬间出鞘。
刀尖停在老头咽喉前半寸。
“你到底是谁。”姜寂没有表情。
老头没躲。
他甚至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弹了一下刀锋。
当。
声音很脆。
“火候差了点。杂质太多。”老头摇摇头，“这刀，砍砍柴还行。砍天上的那个大眼珠子，不够看。”
姜寂没有收刀。
他看着老头的手指。
刚刚那一下弹击，没有任何源力波动，但刀身却传来了高频的震颤。
这不符合物理法则。
“你懂炼器？”姜寂试探。
“略懂。”老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这世道，真没意思。天上那些假货，占着茅坑不拉屎。把好好的规矩都弄乱了。”
假货。
姜寂的视线落回老头身上。
楚狂人说过，深渊里的母体，是用数据和血肉模拟出来的神明载体。
这老头，知道内情。
“你在这挖什么？”姜寂问。
“找我丢的东西。”老头指了指脑袋，“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我要等一个人。一个能把棋盘掀了的人。”
老头的话里有话。
姜寂没有接茬。
他只是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雪原。
没有伏兵。
没有污染源。
只有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亮了。
那只悬在内城上空的金色瞳孔，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
一束实质般的金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了这片雪原。
“它看过来了。”姜寂肌肉绷紧。
老头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在风中猎猎作响。
“躲开。”姜寂低喝。
“躲不掉的。这是因果。”
老头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姜寂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三十万英魂的珠子。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明与威严。
“原来在你这。”
老头伸出手。
不是抓向姜寂，而是抓向虚空。
“借你点东西用用。”
姜寂胸口的白色珠子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纯净的源质顺着空气，流向老头的手心。
那根生锈的铁棍上，突然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金光扫过。
老头举起铁棍，对着天空那道金光，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足以抽干一切源力的金光，像一块布被剪刀裁开，从他们两人两侧滑了过去。
老头做完这个动作，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萎靡下去，又变成了那个疯疯癫癫的拾荒者。
“哎哟，我的腰…”老头躺在雪地里打滚。
姜寂站在原地。
他看着老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神明没有死。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人间。
大夏诸神主动放弃了被污染的神躯，将真灵自我封印，投入六道轮回，转世成了末世中的普通人。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欺诈博弈。
西方神以为大夏神系已灭。
但其实，他们把手里的牌，混进了亿万人类里。
他们在等一个变量。
等一个能重塑神躯的人。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斩灵刀。
又摸了摸胸口的珠子。
他就是那个发牌员。
雪下得更大了。
姜寂收起刀。
他走过去，把老头从雪地里拽起来。
老头哆嗦着，死死抓住姜寂的胳膊。
“小伙子，你那珠子借我盘两天呗？”老头咧着黄牙笑。
“不借。”姜寂声音很冷。
“真小气。我拿东西跟你换。”
“换什么。”
老头凑到姜寂耳边，压低了声音。
“换天上那个大眼珠子的…死穴。”
姜寂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老头那张布满冻疮的脸。
老头也在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雪在他们之间穿梭。
“你到底是谁。”姜寂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握刀的手，虎口的位置，不再紧绷。
“我？”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我忘了。我只记得，以前大家都叫我…老李。”
老李。
太上老君，姓李。
姜寂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好。”姜寂点了点头，“我带你走。”
“去哪？”老头问。
“去掀棋盘。”
姜寂转过身，迎着风雪走去。
老头嘿嘿笑了一声，抓起那根生锈的铁棍，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内城上空的金色瞳孔依然在俯瞰着人间。
但它不知道，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一枚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暗子，已经悄然落位。
【神火同化率:30%】
姜寂摸了摸左臂。
那面残破的枭字战旗，被风雪打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