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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咱们自己的心脏(第1/2页)
临江，764厂研发中心大门敞开，初春的晨风带着山野的湿气涌入。
“搭把手，都看仔细了！这是三厂送来的精细件，别磕着碰着！”
罗铁军站在一台解放牌卡车的车厢后挡板旁，嗓门盖过了远处机加工车间的马达声。
第二电机厂蒋文海、新光无线电厂吴绍年、东梁农具厂田福根三位厂长跟车过来送货，虽然赶早显得疲惫，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砺从车间大门走出，擦了擦手上沾染的一点机油，正好看到蒋文海跳下车，一边拍着灰一边指挥着几个年轻师傅往下抬那几只沉甸甸的木箱。
“老蒋，你们这速度比我预计的还快了一天。”
陈砺快步迎上去，随手扶了一把蒋文海递过来的那只木箱。
蒋文海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得两眼眯成缝：
“陈经理，您发话要的东西，我们哪敢磨蹭？
电机厂那边的师傅听说这件是给红岭的新飞机准备的，一个个抢着上工位。工时单子我们都按规矩列好了，厂里那台闲置的镗床总算转了起来，工人们看着工单上那几串数字，心里才叫一个踏实。
多亏您上次搭线，现在又有这业务，大家干得带劲。”
旁边，吴绍年也跟了下来，他怀里护着一个专门定制的防震盒，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几组外围线束和接插件。
“我们新光厂也是，这几天收音机的线路板排产虽然忙，但大家伙儿一听说红岭的发动机要上天，哪怕是下班了，也有师傅在厂里盯着这几组线。
忙是忙了点，可这种活儿接得稳，以后大家心里都有底。”
田福根此时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他抱着一块刚加工好的罩壳钣金件，那上面还留着刚出模具的金属质感，在晨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陈工，瞧瞧，这罩壳我让老师傅打磨了三遍，保证严丝合缝，不给您那新动力丢脸！”
罗铁军在一旁笑着打趣：
“我说老田，你们厂那播种机业务可别因为给咱们加工红岭的件给耽误了，到时候捡芝麻丢西瓜，你可别找我哭。”
“那哪能啊！”
田福根把罩壳往地上的棉毡上一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俺们厂的正经买卖照样跑着。不过陈经理这边的活儿，那是给咱们厂里老少爷们练手的机会！
说句实在话，以后哪怕只做红岭的配套，只要活儿不断，咱们厂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大家伙心里都有奔头。”
陈砺看着这三位亲自把零件送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的厂长，嘴角跟着上扬。
他笑着摆了摆手：
“合作才刚开始，以后机会多的是。今天这批件，只是第一步，咱们红岭后面还要上更大的活儿。”
“行了，别在这儿叙旧了！”
罗铁军大手一挥，招呼着几位师傅把木箱搬进研发中心。
“东西都到齐了，咱们先装机，今天这飞机能不能飞起来，就看这一遭了！”
三位厂长一听这话，也没了走的心思，纷纷跟在罗铁军身后进了研发中心。
研发大厅里，几张大桌子并在一起，HL-100发动机的本体正静静地放置在中心位。
这几天，周承礼加班加点把装机图纸下发，研发中心的技术骨干与三厂的加工进度咬合得严丝合缝，发动机的地面试验也已经补做完成，转速稳定。
魏长顺和陆福生两名八级钳工早已戴好了防油手套，正带着几个年轻徒弟拆开木箱。
“底座支撑架到位。”
陆福生检查着蒋文海送来的支撑件，稳稳地将其固定在机架上。
蒋文海站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见那工件卡得严丝合缝，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线束匹配，没问题。”
发动机的整体轮廓呈现在众人面前。
HL-100水平对置双缸的设计，使得它的体积比之前那台单缸机显得更为紧凑扁平。
孟秋山走过来，拿出近日地面测量的记录单，对着三位厂长展示：
“咱们这台发动机，裸机3.2公斤，实测峰值马力9.5匹。虽说比以前那台二十多公斤、12马力的摩托车机马力小了一截，但你们算算账，这可省下了十几公斤的重量。
当然，加上点火、供油和排气系统，整机重还要再补点。”
“马力是小了点，但这机头轻啊，架在飞机上不压机身。
以前那摩托车发动机，架上去又重又抖，飞机飞起来就像个喘不上气的胖子。”
周承礼接过话茬，指着正在组装的机舱：
“我们不光是换发动机，更是在减负载。对置双缸结构震动小，正好适合咱们的机身。”
他拍了拍老田的肩膀：
“田厂长，一会儿你就看它在天上的效果吧。”
魏长顺屏着呼吸，将最后一片由东梁农具厂加工的罩壳扣合在发动机上方。
随着几枚螺丝旋紧，整台红岭-1的机舱面貌焕然一新，双缸对称的设计透着一股现代工业的精练。
“点火。”
孟秋山下令。
魏长顺拉动测试绳，发动机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随即迅速进入了匀速运转状态。
那种声音与过去那台老旧的单缸机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撕裂空气的躁动，而是一种连贯的机械律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股声音。
三位厂长脸上那种矜持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震撼。
“成了。”
罗铁军猛地一拍大腿，
“这动力，听着就带劲！”
孟秋山拿起遥控器，冲陈砺点了点头：
“测试架拆了，咱们往后山去吧。”
罗铁军转身冲外面喊道：
“把监视器和那堆家伙什搬车上去，今天去后山压实跑道，咱们要把这只鸟飞起来看看！”
一行人推着飞机，带着地勤设备往后山的试飞场走去，阳光打在红岭-1银白色的机身上。
大家脚下带风，谈笑间都在期待一会儿的起飞。
后山那条压实的碎石土道边，春风吹得枯草瑟瑟作响。
红岭-1被推到跑道起点时，机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机舱盖微微透出内里HL-100发动机那双缸对称的紧凑轮廓。
“老孟，这一趟稳着点。”
罗铁军把监视器和天线支架摆好，盯着飞机琢磨道：
“这机架改得确实精简，起飞滑跑估计比原来的单缸机轻快不少，待会别把节奏带乱了。”
孟秋山没说话，手指在遥控器摇杆上推拉了几下，感受回弹。
陈砺站在稍远处的观测点，视线紧盯着红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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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
陈砺简单开口。
孟秋山推起油门，HL-100发动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啸叫。
声音比之前那台机子利落得多，双缸二冲程的节奏在山谷间回荡。
红岭-1在土道上滑跑没多远，机头便轻盈地昂起，稳稳地飞向了半空。
“利索！真是利索！”
罗铁军拍着大腿，满脸的兴奋掩不住，
“少了十几公斤的大家伙，这机子就是不一样，爬升爬得太利落了！”
技术员小刘手里捏着秒表，双眼紧盯着空中的红岭-1，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
“高度提升得很快，初步推算……大概在2.3米每秒左右，还在稳步爬升！”
吴绍年身子前探，眼睛死死跟着空中的机影。想到自家那一捆捆线束正跟着飞机在高空里走，他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真上天了，这回真成了！”
飞机的爬升曲线顺滑，在达到预设高度后，红岭-1开始做环绕盘旋。
周承礼快步走到监视器前，双手撑着木台，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黑白屏上的图像。
“陈经理，你看！”
周承礼指着屏幕，声音有点发颤，
“以前那台机子抖得太狠，路面看着像隔着层水波。现在这画面稳当多了，建筑轮廓清清楚楚的，一点不乱！”
周承礼抬头看向陈砺，脸上满是笑意，指着天上的飞机说：
“对置双缸果然稳！这震动小了，咱们以后看图像省事多了。”
陈砺听着发动机高亢平稳的轰鸣，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孟秋山按计划推高油门，让飞机掠过标定区域，随即收回巡航档位。
小刘看着计时器，报出了数据：
“速度很稳，巡航大概在106公里每小时，刚才冲刺那一下，最高摸到了160公里。”
飞行进入了中段。
原本绷紧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罗铁军拧开水壶喝了口水，递给陈砺，陈砺摆了摆手，目光没离开那片苍穹。
过了半小时，魏长顺靠在岩石旁，眯起眼睛听着天上的动静。
他是个老钳工，听声辨机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声音真纯，”
他嘟囔着，像是在评价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就像是上好了油的钟表，一点杂音都没有。看来咱们前几天对曲轴配重的调整是彻底对了路子。”
孟秋山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操纵中，他偶尔轻轻修正一下摇杆，红岭-1便听话地在三公里范围内的空域完成复杂的变向。
“手感很好，响应比起之前那台单缸机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头也不回地汇报着情况，
40分钟，这个时间节点在沉默中悄然到来。
“准备回收。”
孟秋山沉着下令。
红岭-1在空中压低高度，对准土道缓缓降落。
孟秋山盯着遥控杆细微修正，飞机轻巧地蹭过石子路，滑跑一段后停在众人面前。
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发动机的热气在罩壳缝隙间蒸腾，发出金属收缩的轻微“咔哒”声。
研发中心的师傅们先是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欢呼，大家并没有急着冲上去，而是等到螺旋桨彻底静止，才由魏长顺和陆福生快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各处连接件。
孟秋山摘下耳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40分钟，一切平稳，油箱里应该还有不少余油。”
陈砺走到飞机旁，伸手轻轻摸了摸还有余温的罩壳。
他感受着那真实的金属温度，听着周围师傅们兴奋的议论声。
没有外援，没有漫长的加价等待，这是临江这片土地上，靠自己的骨干和配套厂打磨出来的心脏。
“辛苦了。”
陈砺走过去，向满脸喜色的三位厂长点点头，又看向围住飞机检查联接状态的技术员们。
师傅们正仔细查看各处螺栓和减震垫，没发现异常。
陈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在盘算后续的装配流程了。
有了这颗自家的心脏，不再受制于人，这批货才算是真真正正做成了。
陈砺看向地上的工装和工具，三位厂长正聚在一起，眼神里全是期待。
这不仅是发动机成了，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接下来这一大摊子事，算是有了底气。
“量产！”
陈砺站在山坡的试飞场上，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向罗铁军，语调干脆：
“今天这套动力方案定下来了，把数据整理存档，例行检查照常报上去，直接开工量产。”
罗铁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执行命令时的干练，他把帽子往脑后一拨，中气十足地应道：
“好！关键核心零件的加工和最终总装，咱们红岭本部全部兜底，绝对不出岔子。
老蒋、老吴、老田，你们三个可以按照今天这套配套方案，把各自厂里的任务给落实下去，该抽调的师傅，该开的工位，都可以开起来了！”
蒋文海和吴绍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蒋文海挺了挺背：
“陈经理，罗厂长，放心！回去我就开厂务会，今天回去就给底座加工定班，哪怕是三班倒，我也给红岭把进度抢出来。”
田福根拍着胸脯，笑着点头：
“行！回去俺就调整厂里工序，那播种机的活儿也不耽误，给红岭这批订单挤出人手来，咱们能把东西送上天，这交付肯定也不掉链子。”
陈砺看着他们，微微点头，没有再说客套话。
组织生产、对接工序、结算费用，这些琐事罗铁军会有条不紊地落实，他此时要做的，就是维持住这股刚刚点燃的自主研发的势头。
随着罗铁军一声令下，师傅们开始有序地撤收设备。沉重的监视器、天线被一一搬上推车，几个人合力推着红岭-1，顺着来时的路往厂房走去。
一行人边走边聊，午后的阳光照在764厂斑驳的围墙上。
研发院的大门敞着，田福根手里护着那张写满数据的纸，大伙儿带着一身阳光，说说笑笑地穿过院门走了进去。
正当一行人走进研发院门口，沉浸在刚才试飞余兴的谈话中时，守在厂门口的门卫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神色中带着些许迟疑。
门卫快步绕过几名搬设备的师傅，小跑到陈砺跟前，压低声音汇报道：
“陈经理，厂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摩托车厂那边的，一直候在门口，指名道姓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