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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三章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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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第六十三章年关(第1/2页)
    江遥回县城那天,离除夕还有四天。省城刚下过一场薄雪,高速两侧的山一层灰、一层白,越往南走,田地里的颜色反而慢慢露出来。她背着比暑假重得多的书包下车,手里还拎着母亲塞给她的一袋东西,站在汽车站门口低头回消息。原既白远远看见她时,第一眼不是觉得她瘦了,也不是觉得几个月没见,而是觉得她走路比以前快了。过去江遥看见什么都容易停一下,现在人像始终有下一件事等着,连过马路都带着一种竞赛训练留下来的节奏。直到她抬头看见原既白,脚步才慢下来,随后把手里那袋东西往他怀里一塞:“重死了。”
    原既白接过来,差点没拿稳,里面不是水果,也不是她母亲准备的年货,而是三本书、两本题集和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被她带回家的小型万用表。他问放假为什么还搬这些,江遥说杜老师只放了五天,不搬回来就等于五天什么都不干。原既白说正常人把这叫放假,江遥说正常人也不会拿联校第一以后跑去研究教室开窗。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站外走,话听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到路边等车时突然安静下来。夏天汽车站那个拥抱、秋天电话里的争吵、省队第十三、工程赛、那张被红叉画烂的状态图,全都像隔在几个月里,又同时在这一刻回来了一点。
    原既白最后还是先伸了手。
    不是抱她,只把手掌摊在她面前。
    江遥看了一眼:“干嘛?”
    “欢迎回来。”
    江遥没握,抬手在他掌心很轻地拍了一下。
    “形式主义。”
    车到了。
    她先上去。
    原既白拎着那袋书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也算某种回来。
    六桌这几天忙得几乎没有空桌。县城里外出打工、做生意、读书的人陆续回来,很多人一年只在春节见一次,吃饭便成了最自然的重逢方式。陈叔还是只摆六张桌,却把后厨备菜量增加了一倍,门口临时搭了个小棚子放白菜和啤酒。陈野从早忙到晚,嘴上天天说“我寒假为什么要做服务员”,真有人多等了十分钟,他又第一个跑去解释。周宁回来以后也常在店里,最初只是坐窗边写东西,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帮忙记订桌、算人数、提醒陈野哪桌少了一道菜。陈野嫌她管得多,真忙起来却隔几分钟就喊一声“周宁,三号桌几个小孩来着”,喊完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遥到六桌时已经傍晚。陈野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她差点撞门框,第一句话却不是欢迎,而是:“你终于回来了,原既白最近没人管,已经越来越像老干部。”江遥把围巾摘下来,说自己主要负责管猫。周宁从收银台旁边抬头笑了一下,递给她一杯热水。赵峤和宋弈也在,几个人拼了一张临时加出来的小桌,严格来说已经是第七桌,陈叔却坚持它不算,因为“你们自己不花钱”。陈野说那不是更亏,陈叔在后厨回了一句:“闭嘴端菜。”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慢。半年里每个人都发生了很多事,却没有谁认真做总结。宋弈讲县一中有人把早操请假理由写成“雪太大影响生命安全”,结果被班主任罚扫操场;赵峤说工程赛那个盒子后来真有人问能不能装学校,他父亲却认为“你们连成本都没算清楚,先别想着创业”。江遥被追问物竞,陈野最关心的竟然是国家队出去比赛包不包机票,听说当然包以后立刻表示自己当年选错了赛道。江遥问他本来什么赛道,陈野想了半天,说“餐饮服务奥林匹克”,被陈叔隔着窗口扔来一块擦桌布。
    笑声最响的时候,店门被推开,赵婶进来取提前订好的两份菜。
    屋里没有立刻安静,却明显轻了一层。
    她比上个月瘦了一些,头发重新收拾过,脸色也没那么差。陈叔把菜递给她,问老赵回来没有。赵婶说在外面跑材料和律师,晚点回。两个亲戚已经正式起诉,自己家暂时还没决定,因为真把冯凯公司账户全冻死,又担心工程彻底停掉,钱更回不来。她说这几句话时语气很平,好像已经重复给很多人听过。临走前却看见原既白父亲也在店里,停了一下,走过去说:“前阵子我说话重了。”
    父亲站起来,说:“没事。”
    赵婶摇头。
    “有事。我当时就是怪所有没拦住我的人。”
    父亲没说“理解”,也没说“过去了”,只给她让开一点路。赵婶拎着菜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房子贷款已经彻底停了,不管最后能回来多少,至少这个没出去。
    父亲点点头。
    她走以后,陈叔继续切菜,店里说话声也慢慢恢复。没有人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和解。钱还没回来,官司刚开始,冯凯也没有消失,一切只是从最坏的那个晚上往前挪了一点。
    江遥却很久没说话。
    原既白发现她一直看着门口,问怎么了。她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知道自己错了,后面就容易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知道错了,只是知道错了。”
    原既白看她一眼,没有顺着往下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少年游第六十三章年关(第2/2页)
    陈野正好端来一盘炸藕夹,啪地往桌上一放:“哲学讨论暂停,热的先吃。”
    江遥第一个夹走。
    晚上九点多,六桌关门。几个人却没有马上回家,陈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很久以前剩下的仙女棒,说既然不能放大烟花,就放点合法的小火。县城边那条河冬天水很浅,河堤上没人,他们一群人穿着羽绒服往那边走。周宁嘴上说幼稚,最后却拿了两根;赵峤把仙女棒插进雪边,试图一根点燃三根,失败以后被宋弈笑了半天。
    江遥站在河边,看原既白点了第三次才把那根点着,问:“你工程赛特别奖就这个水平?”
    原既白把火递过去:“你来。”
    江遥接过,第一下也灭了。
    两个人同时没说话。
    陈野在旁边笑得蹲下来。
    江遥重新点第二次,火星终于一下散开。她举着那根很短的光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原既白说像个零,江遥马上改成猫头,结果猫耳朵刚画到一半,火已经烧完,只剩一根黑铁丝。
    “没了?”
    “嗯。”
    “这么快?”
    “你以为能烧一个晚上?”
    江遥看着那根铁丝,有点不甘心,又从盒子里抽一根。
    这一次她没画东西。
    只是看着它烧。
    河对岸偶尔有汽车灯从树后经过,水面把一点光拉得很长。周宁和陈野在上游争论谁把最后三根拿走了,赵峤蹲着研究能不能用两根串联,宋弈在旁边说你如果把过年搞成电路实验我就把你踹河里。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没有一个值得被记进历史,可原既白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最近几个月他们太习惯把事情问成“为什么”:为什么模型失效,为什么人会继续投钱,为什么系统不回到原来的状态,为什么一个传感器会把自己校错。可生活里有很多东西并不要求先解释清楚。
    比如此刻江遥把第四根仙女棒递给他。
    比如她手指很冷。
    比如接过去时,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没有立刻分开。
    原既白先看她。
    江遥也看着他。
    周围明明很吵,那几秒却奇怪地安静下来。不是因为世界真的停了,而是人的注意力有时候会把很多声音从里面拿走。
    原既白没有再像夏令营那晚一样等她先说什么。
    他握住了她的手。
    江遥没有抽开。
    手套都没戴,两个人掌心其实都是凉的,并没有小说里那种一下传来的温度。甚至握法还有点别扭,原既白拇指压在她食指骨节上,江遥动了一下,重新换了个位置。
    然后就这样站着。
    陈野转身时看见了。
    他的表情先从笑变成震惊,再迅速变成一种极度夸张的兴奋,嘴已经张开。周宁就在他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陈野发出一声含糊的“唔”。
    江遥听见,回头。
    周宁非常自然地松开手,抬头看天。
    “雪好像又要下了。”
    天上一颗雪都没有。
    江遥看了她两秒,转过头。
    手却没松。
    原既白也没松。
    他们沿河堤往回走了大概三百米,谁都没讨论这算什么。走到岔路口,人群要分开时,江遥才把手抽出去,塞回衣袋。动作很快,好像只是因为路不同了。
    原既白送她到小区门口。
    江遥母亲已经发了两次消息催她。她站在门禁前,忽然问:“刚才算谁先?”
    原既白没反应过来。
    “什么?”
    “牵手。”
    “我。”
    江遥点头。
    “记一下。”
    “为什么?”
    “以后有证据。”
    “证明什么?”
    江遥已经刷开门,回头看他。
    “以后再说。”
    门在两个人中间慢慢合上。
    第二天早上,原既白醒来以后,手机里有一条江遥凌晨发的消息。
    没有字。
    只有一张照片。
    昨晚那根烧完的仙女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带回去了,黑乎乎地放在书桌旁边。
    原既白看了一会儿,回:
    “捡垃圾?”
    江遥十分钟以后回:
    “滚。”
    同一天上午,客厅电视里正在放新闻。母亲一边包馄饨一边听,主持人提到外省一座大城市出现了一些原因尚未完全明确的肺炎病例,提醒近期有相关旅行史的人注意身体情况。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
    奶奶没听清,问了一句:“哪儿?”
    母亲说了一个城市名字。
    然后低下头,继续捏馄饨。
    原既白从厨房出来,只听见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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