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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游子启程(第1/2页)
约翰的母亲正用粗糙的麻布把一叠厚实的大饼一层一层裹紧，塞进了那原先是装种子用的旧包裹里。
当晚教堂的神父和嬷嬷们就告诉了约翰的父母这件事情，一辈子都在种地的约翰父母自然是对教堂神父们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说约翰能考上，那么自己的儿子就一定能考上。
约翰的母亲不知道花都是哪里，更不知道考上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如果约翰考上了，主会很开心，村里说不定也会很开心。
可又听说花都是非常远的地方，她又舍不得儿子，只能把自己的思念一点一点的，全部塞进儿子的行李当中。
约翰的父亲在门槛边上坐了一整晚，直到晨光透过薄雾，他才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在约翰的肩头拍了两下，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了约翰的手里。
布包里面躺着一枚蹭的发亮的银叶币，和一把泛着铜锈，分量沉甸甸的零散铜币。
这是这些年来家里攒下的几乎全部家底。
“收好了。”
这是约翰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认真的表情。
很快，黑荆棘商会的马车便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村里，领头的商人马可正披着深色斗篷，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核对着从上一个村庄收来的货物，同时熟练的开始招呼起了这个村子的村民们，他又来收货卖货了。
“马可先生，请等一等，求您听我们这些老头子说两句。”
村里教堂的本堂神父今天穿的格外正式，他带着教堂的所有神职人员，急匆匆的来到了马可的车队前。
看到这个阵仗，马可反倒是有些害怕了，他连忙客气的询问：“教主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这一季的这些杂货价钱，黑荆棘商会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您要是嫌压秤，咱们按老规矩，多添袋粗盐就是了...”
“不，不是为了这些杂货，也不是为了那袋粗盐。”
老神父把村里人凑出来的那些零散的铜币塞到马可手里，说道：“是我们村里的孩子，约翰，那个约翰，他把《罗特维尔报》上那一期的题目全部解出来了，报纸上写着，只要能解开这些题，就能到花都去参加考试。”
“马可先生，您是珍珠城人，常年跑半岛，您信奉圣母，求您发发慈悲，这次回去的路上带上这个孩子。”
“而这些钱，全当是车费和路上的嚼头。”
说着，老神父膝盖一弯，居然真的要跪下去。
毕竟这些钱说实话，真的不够跑一趟的路费，其实只要马可能把约翰带到半岛境内，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到对方这个阵仗，马可吓的跳了起来，他虽然不算虔诚，但可真不敢让一位老神父给自己下跪，哪怕这只是个相间无权无势的老神父。
而且虽然知道对方这么做有些强迫的嫌疑，但听到是有个年轻孩子把报纸上的题解出来了，作为精明的商人，马可马上就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更理解了为什么这位老神父愿意这么做。
“使不得，老大人。”
马可丢下手里的账本，几乎是扑上去把老神父的身子给扶了起来。
随后，马可又看向了跟在这些神职身后的那一个有些紧张的孩子，冲他招了招手。
“孩子，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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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攥着自己的衣角，脚步有些僵硬的上前，看着眼前这目光锐利的商人，身体本能的蜷缩了一下。
马可接过了约翰写在报纸附件上的那些计算过程和答案，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没有抄城里老爷们的抄本？这些所谓的公式，都是你自己一笔一划算出来的？”
约翰抬起头，目光没有闪躲，认真的回答道：“是的大人，我想抄也没地方抄，这些都是我根据威廉主编提供的计算方法和信息，一个个自己算出来的。”
“不，不必叫我大人。”
马可在确认了这个少年没有撒谎之后，把那位神父递给他的那些散碎零钱给推了回去。
“把钱收回去吧。”
“马可先生，我知道这些钱不够，但是...”
马可打断了这个神父的乞求，说道：“这孩子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半岛，而且花都那边的东西可贵着呢，你们要是真想让这个孩子考到花都，这些钱就留给这个孩子吧。”
他转过头，在约翰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大的让少年晃了晃。
“我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也清楚圣母怜悯众人的道理，小子，把你的行囊扔到第二...不，扔到我的那辆马车上吧，我会带你去花都。”
马可确实只是个商人，而且是个非常圆滑的商人，在荆棘圣母会的地盘，他就信奉荆棘圣母，在其他天使信仰的地盘，他也可以信奉其他天使。
但作为消息灵通的半岛商人，尤其是珍珠城商人，他还是非常清楚隔壁花都这所大学所承载的意义的。
而这位少年，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几乎无本的买卖投资。
“都别闲着了，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我们准备返程！其他客人抱歉了，我会退还给你们全部车费，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待其他马车搭乘，马可商队的这一趟旅程到此结束，准备返回珍珠城！”
听到马可的这个决定，老神父在原地默默的祈祷：“愿圣母保佑您，马可先生。”
第二天，沉重的车轮开始重新出发，马可一挥鞭，大头的马便扬起了蹄子，开始调转方向，朝着南方驶去。
约翰坐在马车上，身上裹着旧毯子，手里死死抱着那几张被压的整整齐齐的旧报纸和村里人们凑出来的这些钱币。
马车慢悠悠的驶过村口，约翰忍不住回头，望向了后方的村子。
整个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
绝大多数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是挂着鼻涕，眼神懵懂的小孩。
还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但那些同龄人早就放弃了在教会学校里认字，长年累月的翻地，割麦和搬石，让他们过早佝偻了背脊，皮肤糙的发裂，远远看去，竟沉重沧桑的快要和约翰的父亲分不出彼此。
村里的人们挥舞着手，说着什么，约翰已经听不太清。
内袋里，那枚被父亲焐热的银叶币，以及神父，嬷嬷和邻里们东拼西凑来的零碎铜钱，正硬邦邦的顶着他的肋骨，沉的像是一整座山丘。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些东西攥在怀里，迎着迎面扑来的风，看着那片早已看不清人影的村落，用变调的声音大喊出声：“我会考进去的！”
“我会考进花都的！”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那稚嫩的呐喊，没入进了南去的茫茫晨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