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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红一口气跑出去好远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半天气。
明明手上的烂咸菜早扔了,可那股子味儿死活散不掉,黏在衣服上头发里,连喘气儿都觉得往鼻子里钻。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都嫌恶心,皱着眉甩了两下手,可甩不掉。
原本想着出来这一趟,赚了钱就能坐牛车舒舒服服回家,结果钱没赚着,倒弄了这一身味儿。
就这副模样去搭牛车,人家车夫隔着老远就得捂鼻子撵她走。
没法子,只能是走回去了。
一路上后脚跟磨得生疼,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心里那股气翻来滚去,怎么也平不下去。
她一边走一边骂,骂赵府不长眼,骂刘二娘多管闲事,骂着骂着,到底全绕回了林家头上。
要不是林家在镇上卖那劳什子泡菜,她哪会动这个心思?哪会丢这个人?恨意就在心里一点一点扎了根,越扎越深。
与此同时,小孙赶着一辆马车,载着李嬷嬷往清河村去了。
本来李嬷嬷只打算让小孙一个人跑一趟,可又怕他年轻嘴笨,话说不明白,回头再让陈婶子误会了。
她去回了赵老太太,老太太一听竟有人抱着烂咸菜去赵府门口冒充泡菜,还编排林家偷方子,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什么人这样下作?你去一趟,把话说清楚,别让那起子小人攀扯上咱们府里的名声。”
便准了李嬷嬷同小孙一起去。
现在的清河村格外热闹,林家修缮屋子,原本只是补补漏、换换瓦的事,可林小满心里有别的盘算。
春香姐不能一直跟大嫂和小雪挤一间屋,林二牛将来要是成亲也得有自己的屋子,这么粗粗一算,至少得匀出五间房来。
陈氏住着主屋,两边还有侧房,好在院子底子不小,就是好多地方空着没用上,白浪费了。
林小满琢磨着,把侧房那些堆杂物的角落清出来,重新隔一隔,再把院子的分布理顺,就能多出两间屋子来。
除此之外,她还惦记着一件事——厕所。
这时候的旱厕,冬天还能忍,夏天那味儿简直能熏死人。
她跟陈氏商量着,把茅坑稍微改一改,底下挖个深坑,旁边砌个小水槽,平时能拿水冲一冲,起码没那么恶心。
这么一动工,工程量比原先想的翻了一倍,之前买的料不够用了,还得再去置办一回。
林家人干得热火朝天,来凑热闹的也不少。
吴寡妇的儿子来福跟小雪差不多大,也跑过来帮忙,小家伙在院子里跑进跑出,一会儿递块瓦片,一会儿搬块碎砖,忙得不亦乐乎,乐此不疲。
小雪跟在他后头,两个小的叽叽喳喳,倒是给工地上添了不少热闹气。
林小满则是时不时拿出来点零食喂给这几个孩子,来福从来没吃过什么零嘴儿,含在嘴巴里不舍的咽,干活儿更加的勤快。
而陈氏则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还特意搁了些红糖进去。
干活的人出了力气,喝点红糖水也能补补身子。
她把水拎到院子里,一人一碗分下去:“快歇会儿,都先喝点水,活儿不急在这一时。”
刘大壮接过碗,瞧见里头是红糖水,乐得见牙不见眼:“陈婶子,这水可好!喝了之后只怕有使不完的劲儿了!”
另一个汉子叫黄有志,话不多,端着碗却没往嘴边送。
他媳妇儿前两天刚生产完,还在坐月子,可家里没什么进项,媳妇儿奶水不好,孩子也跟着瘦瘦小小的。
他娘又病着,这么一摊事砸在他头上,愁得他头发白了一半。
昨天村长上门喊他来帮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信,一天五十文,还管饭,这好事儿哪儿找去?
有了这钱,好歹能给媳妇儿买点肉补补。
他盯着碗里的红糖水看了半天,忽然红着脸开了口:“陈婶子,这红糖水……我那一份儿能不能不喝,带回去?您放心,我就带我自己的那一份儿,我到时候罐点凉水喝就成。”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臊得慌,脸涨得通红,可一想到家里媳妇和孩子,还是硬着头皮把话问完了。
陈氏听了,哪里不知道他惦记着家里媳妇和孩子?
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嗔怪:“灌凉水儿人就没劲儿,你媳妇儿是你媳妇儿的,你是你的,我老婆子难不成还一口水都不让你带回去?”
林小满在旁边听见了,也笑着冲黄有志说:“有志叔,您就放心喝吧!敞开了肚皮喝这水也喝不完呐!我娘烧了一大锅呢,到时候剩下的都让几位叔叔哥哥拿回去,不然搁着也是浪费。”
黄有志听着这些话,好悬没落下泪来,急忙别过脸去不叫人瞧见。
可他喉头一滚一滚的,骗不了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去搬土了,干得比方才还卖力。
林小满正提着桶给大家添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听动静是好几个人一起过来的。
“陈婶子!你家来贵客了!”
陈氏一脸疑惑地往外走,林小满也跟在后头。
出了院门一瞧,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赵府的小孙。
他见着她们出来,咧嘴一笑,跳下车把车帘子一掀,里头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嬷嬷。
“诶呦,李妹子!您怎么亲自来了?”陈氏赶紧迎上去,伸手去扶。
李嬷嬷下了马车看了一圈,她没想到林家人这两天原来是在修缮房屋,院子里热闹的不得了,当即就笑了:“瞧这光景,我来的倒是巧,可惜没带点礼物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妹子你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了!快快进屋坐,家里暂时有点乱,你别嫌弃就成!”陈氏笑呵呵的把人往屋里请,林小满搬了把凳子出来让李嬷嬷坐,又倒了碗红糖水递过去。
李嬷嬷接了碗,没急着喝,先叹了口气:“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给你们递个话,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她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陈氏和林小满,把清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说李春红天不亮就抱着坛子守在赵府门口,一见了小孙就扑上去,说林家偷了她的泡菜方子,她才是正经做泡菜的人,林家拿去卖是黑心烂肺。
又说自己掀开盖子后那股子酸臭味直冲脑门,烂得黏成一团,还长了白毛。
“我当时就问她,你说方子是你的,那你这坛子里搁了什么料?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我又问她,林家送来的泡菜你尝过没有?她说没尝过,但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一个路子,硬说那泡菜是她先做的被你们偷学了去。”
李嬷嬷说到这儿撇了撇嘴:“这人心思不正,我让小孙把她撵出去了。”
“可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她能在赵府门口这么编排,就能在别的地方编排,我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声,免得你们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