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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位于复兴门外大街的那座央视大楼外，就已经聚起了人。
先是三三两两的，后来是七八个，再后来，门口那条不宽的人行道上、马路牙子边、对面那几棵行道树下，竟零零散散地站了二三十号人。他们穿着形形色色的大衣、棉袄，脖子上挂着围巾，手里却都攥着家伙什——有举着相机的，有攥着笔记本的，有拎着采访机的，还有几个扛着沉重摄影器材的，一个个冻得直搓手、跺脚，却谁也没往门里的传达室靠，只在外头一圈圈地转着。
这些人，多半是各大报社、电台、电视台派来的记者。
人一多，话就密。
“哎，我说老周，你也是为着今天这事来的？“一个把相机挂在胸前的瘦高个儿，凑到旁边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跟前，压低了声音问。
那中年人把大衣领子竖了竖，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那还用说？我早三天就打听好了——今天央视二审彩排，内部消息，香港来的那位，今天一准儿到！“
“哪位啊？“瘦高个儿故意问。
“你说哪位？“中山装把眼睛一瞪，“陈国荣啊！香港那边最红的歌星、影星！《信报》上登过的，说他要上今年春晚，还要压轴唱一首歌呢！我托了熟人、走了关系，才摸到这个消息，这不，天不亮就赶来了！“
旁边一个拎着采访机的年轻姑娘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按不住的兴奋：“我昨儿还打听到个信儿——说他这次来上海、来北京，是上海一家大厂子全程张罗、专人陪着的。听说为了请他上这台晚会，那厂子里可是下了血本、动了不少关系！“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认识那厂子里的一个熟人，说是从火车站一路接到饭店，排场大得很，连饭店门口都有人提前候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有说这位港台明星来了就能把今年的春晚带火；有说他这回上台，怕不是要把内地那些歌手都比下去；还有的纳闷——这么一位港岛过来的大明星，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内地，还冲着春晚的压轴来的？
“你们说，“那瘦高个儿咂了咂嘴，“人家好好的在香港，名利双收的，为什么非得跑到咱们这儿来上春晚？“
“你这话问得新鲜。“中山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看透了的笃定，“春晚是个什么舞台？全国十几亿双眼睛看着呢！人家这是冲着咱们内地这大市场来的。你瞧着吧，这一炮打响，往后国内的画报、磁带，可就全是他的脸了！“
众人议论的声浪里，那点“羡慕““好奇“背后，也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正说着，街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拐过街角，稳稳地朝央视大楼正门驶了过来。
方才还三三两两站着的记者们，几乎同时“唰“地一下直起了腰，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那辆车。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先往前挪了两步，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相机快门上。
车在楼门口缓缓停稳。
前排的车门先开了，下来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男子——是随行的助理。他绕到后座，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护在门框上，姿态利落而专业。
紧接着，后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车里迈了出来。
那一刻，围着车子的二三十号人，几乎同时呼吸一顿。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领口系得板正；下身西裤笔挺，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他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副身段、那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与这个门口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舞台的从容和气度。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瘦高个儿，喉咙里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是他！是他！陈国荣来了！“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
紧接着，水面便轰然炸开。
“陈国荣！陈先生！“
“陈先生！看这边！看这边！“
“请问您这次来北京，是不是要参加春晚的彩排？“
“陈先生！您对内地观众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原本还三三两两站着的记者们，一下子像潮水一般涌了上去，把大楼正门那道台阶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