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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城的传送点前，今天来来往往的玩家比平时更多。
有人刚从城外赶回来，正拉着认识的人打听世界首领的事。
也有人站在路边，高调地显摆着自己拿到的奖励。
陆铁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朝传送台上看了几眼。
没看见爷爷，当时为了老爷子少走点路，特地关照一出新手村就让代练教他用回城卷轴的。
他刚打开好友栏，正准备问下人到哪了，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拍在他的肩甲上。
“找谁呢？”
陆铁沉回过头，不用猜，果然陆山海就站在旁边。
身上穿着一件普通布衣，腰间挂着个小布袋，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锤。
陆铁沉先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那把锤子。
“您怎么还带了这个？”新手装备里有锤子吗，陆铁沉不太记得清了。
“买的，记得给带我的小伙子结一下账。”
陆山海把锤子抬起来。
“当了一辈子铁匠，还是锤子用得顺手点。”
“我店里还能缺锤子？”
“你的是你的，我喜欢用我自己的。”
陆铁沉听着这句话，记忆回到了从前在爷爷的铁匠铺里打铁的时候。
以前爷爷那间铺子里，也有几把不让别人随便动的锤子。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就是握惯了，不喜欢别人动。
旁边一个年轻玩家走上前，朝陆铁沉打了声招呼。
“陆老板，人给您送到了。”
陆铁沉立即道谢，丝毫不记得当时准备扣他钱的事情。
“辛苦了，路上没少耽误你吧？”
“没有，老爷子学得挺快。”
双方一阵客套完之后，他又看向陆山海，朝着老爷子告别。
“那老爷子我先走了，您以后有事再叫我。”
“好，麻烦你了。”
陆山海挥了挥手。
等人走远，陆铁沉才给金算盘发去消息，让他把报酬结清。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陆铁沉：老爷子还买了把锤子，记得也给他结了。】
金算盘的专业素养依旧在线，几乎是秒回。
【金算盘：不扣钱了？】
【陆铁沉：什么钱？扣谁的？我发现你这个人很记仇，一点不大度。】
……
陆山海站在传送点旁边，先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宽阔的石板路，两侧高低不一的店铺，还有远处那高大的城墙。
和新手村比起来，这里确实热闹得多。
一辆装着木箱的运载车从前面经过，陆山海侧身让开，看着车尾拐进另一条街。
“你说这里都是玩家吗？”
“不都是，有玩家，也有不少游戏里的NPC。”
“能分辨的出来吗？”
“有些能，有些不多接触还真不好分辨。”
毕竟沉浸式的游戏不会让人顶着个大大的姓名框在头上，大家玩的就是这一份真实感。
陆铁沉边说着，边带爷爷往铁铺的方向走。
经过一处路口时，前面的道路被城卫拦住了。
有人推着车，将碎石和断木从里面运出来。
陆山海停下脚步。
“你就是在这边搞破坏的？”
“什么话啊，这又不是我干的。”
陆铁沉知道爷爷问的是什么。
“这几条街是协会里的那巨械毁的，可和我没什么关系。”
陆山海朝里面看了一眼。
远处还有半截断墙立着，墙面被烧得漆黑。
有几名玩家也趴在隔离线外，伸长脖子往里面瞧。
爷爷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走吧，看看你的铺子。”
……
还没走到陆家铁铺门前，陆山海便远远地看见了那块招牌。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
“陆家铁铺？”
“嗯。”
“你倒是省事，怪不得我们家铺子前阵子来这么多人，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
“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嘛。”
陆铁沉说完，先一步走到门口。
金算盘已经把门打开了，顺便拉了横幅，“热烈欢迎陆大爷莅临考察”。
柜台里的装备也摆放的整整齐齐，旁边茶几上也已经沏好茶，就等着陆山海就座了。
一看见两人，金算盘立马笑脸相迎，从店铺门口迎了过来。
“老爷子，您来了。”
陆山海看了看他。
“你就是小陆子嘴里的老金吧？”
“是我是我。”
“这小子跟我提过，店里多亏你照看。”
“应该的，陆老板负责打造，我负责卖个好价格，各忙各的。”
金算盘侧身让开。
“您先进来坐。”
陆山海跨过门槛，脚步很快慢了下来，被店铺里的各式各样的装备和工具所吸引。
他原本以为，孙子说的铺子，就是新手村那样，一座炉子，一张砧台，前面再摆几件东西。
没想到这里还有专门卖装备的前铺。
墙上挂着武器。
柜台里放着护具。
一名玩家正站在交付柜前，低头核对订单。
看见陆铁沉进来，对方还抬手打了声招呼。
“陆老板。”
陆铁沉点头回应。
陆山海转头看向孙子，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铺子是你的？你哪来的钱买下这铺子的？”
“对啊，这铺子是送我的，原来是我们店里另外个铁匠的。”
“这一整间？”
“后面还有个院子。”
陆山海又往柜台后面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才问：
“这就是你说的随便找了个地方打铁？”
“对啊，我就在这里随便打铁的啊？”
爷爷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说话总是不说重点。
……
金算盘把水端过来，顺手将账册放到桌上。
陆铁沉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说道：
“你还真拿出来了。”
“老爷子来看看，当然得知道咱们在做什么。”
陆山海坐下，却没有急着翻账册。
他先指了指旁边一件等着交付的护甲。
“这个也是你打的？”
“嗯，前几天的订单。”
陆山海接过来，翻到里面看了看。
随后伸手摸了摸护甲的边缘，又检查了几处连接。
金算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这可是陆铁沉的爷爷，陆铁沉要是锻造大师，这位不是锻造宗师了吗，不对，锻造王者？
别人拿到装备，第一眼看品质，第二眼看属性。
老爷子倒好，连面板属性都懒得看。
“这里收得不错。”
陆山海将护甲转过来。
“比你以前做得利索。”
陆铁沉听得嘴角一扬。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爷爷的手指又停在另一处。
“这里不太行。”
陆铁沉凑过去瞧了瞧。
那是内侧一处不太显眼的收边。
不影响使用，系统也没有判定是缺陷，但最后处理的时候，确实没有别的位置收的细致。
“这都能看出来？”
“你小时候图省事，就爱这么干，老习惯了。”
金算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
陆铁沉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他不说，谁看得出来。
陆山海把护甲放回桌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挺好。”
“这里挺好，你也挺好。”
……
后院的锤声停了下来。
铁山抬起头，看见陆铁沉带着一位老人进来，随即放下工具。
陆铁沉给两人介绍。
“爷爷，这就是铁山。”
“您去的那间新手村铁铺，原来就是他的。对了，这间铁铺原来也是他的。”
陆山海点了点头。
“听说了。”
铁山走过来，拉出一张凳子。
“村里那小姑娘，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
陆山海坐下，把自己的小锤放到旁边。
“挺肯学的，就是没人给她指点。”
铁山听完，神情有些无奈。
“走的时候留了些东西，原本想着她先做简单修补。”
“后来忙起来，一直没回去。”
“修补也得有人教。”
陆山海说得稀松平常。
铁山点头。
“是我没顾上。”
他认错得很干脆，陆山海也没再往下说。
“不过现在比之前强多了，来之前她已经自己打出了一件像样的了。”
“那就好。”
陆铁沉站在旁边，见两人已经聊上，终于松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铁山平时说话不怎么客气，爷爷的脾气也不算软。
没想到见面以后，倒没什么不自在。
聊完村里的铁铺，陆山海的目光便落在砧台上。
那里放着铁山刚拆下来的锤柄。
“这也是刚才打坏的？”
“嗯，裂了。”
“给我看看。”
铁山将锤柄递过去。
陆山海翻了翻，看向裂口里面的材料。
过了一会儿，才问：
“这里面夹的是什么？”
“一种用来分散冲击的材料。”
铁山取来一小块剩料，放在桌上。
陆山海拿起掂了掂，又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没见过。”
陆铁沉在旁边笑了。
“我就说这里和现实不一样吧。”
“不懂就问，这有什么的，学无止境，懂吗？”
爷爷头也没抬。
“你刚学的时候，什么都认识？”
陆铁沉立即闭上了嘴，不该得瑟的。
铁山看看他，又看看陆山海，忽然也笑了。
……
聊到炉子，陆铁沉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他取出无定行火炉，在后院展开。
炉体两侧依次打开，内部结构缓缓落稳，锻造台也随之成形。
陆山海站了起来。
他绕着炉子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外壳。
“刚才那么点大，展开变成这么大？”
“对，还能收回去。”
陆铁沉将炉膛打开。
“你自己打的吗？”
“我稍微改了点，原来是别人打出来的。”
铁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改得很不错。”
陆山海没有再说话，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新炉胆，又顺着火道看向两侧。
有些地方他看得明白。
有些地方，明显超出了以前接触过的东西。
他便指着问。
陆铁沉一项项解释。
什么是铸火，哪边放生息灵火，哪边放兵烬烈火……
说到后来，连金算盘端来的水都忘了喝。
铁山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陆山海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难怪你这阵子老待在房里。”
陆铁沉看向他。
爷爷伸手拍了拍炉子的外壳。
“换我，我也舍不得出来。”
……
前铺又来了客人，金算盘回去招呼。
陆铁沉将工作台旁的位置空出来，准备让爷爷先试试手。
陆山海却先拿起了自己的小锤。
“找块普通料就行。”
“不用好一点的？”
“才学呢，从基础的开始。”
铁山夹来一块铁料。
“用这块，刚烧好。”
陆山海接过铁钳，将铁料放上砧台。
站定以后，先调整了一下落点。
当！
锤声响起。
陆铁沉站在旁边，忽然有些出神。
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
以前是爷爷在炉边，他站在旁边学。
后来自己进了游戏，找到另一座炉子，认识了铁山，又开了这间铺子。
如今，爷爷也站在这里了。
陆山海落了几锤，翻过铁料，忽然回头。
“站着干什么？”
陆铁沉下意识应了一声。
“啊？”
“帮我把那把钳子拿来。”
陆铁沉立即伸手去取。
铁山端着水坐在旁边，看得直乐。
陆老板忙了这么久，总算又有人能使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