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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雪厄之名(第1/2页)
蓝雪悬空，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一片一片，开始往下落。
落得很慢，像有人在半空，把雪一片一片，摘下来。
雪厄的声音，从雪幕深处传来，比刚才更哑。
“三百年了。”
“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陆玖没动，刀尖，还抵在城垛上。
“那说明，你三百年，白活了。”
雪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冰面裂了一道缝。
“你懂什么。”
“我修炼寂灭，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忘了我。”
“忘了，就不会痛。”
陆玖往前迈了一步。
“那是骗自己。”
“你怕的不是被忘。”
“你怕的是，被记住之后，又被人丢掉。”
城头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雪厄没说话，可那些冰锥，不再往下射了。
陆玖把刀，从城垛上收回来。
刀身上的赤火与灰火，一起熄了。
他就那么空着手，站在城头。
“我守了三年棺材。”
“全宗的人，都说我克妻，都说我废物。”
“他们说得对。”
“我确实废物。”
“三年，我连给她买药的钱，都要靠赊。”
“可我没跑。”
“因为跑了，就真没人记得她了。”
雪幕深处，那道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你守的，是谁？”
陆玖抬起眼。
“我媳妇。”
“她叫苏枕遥。”
“她中了寒魂咒，躺在寒玉棺里。”
“三年了。”
“我每天擦棺上的字，擦到手冻僵。”
“擦到那行字，亮起来。”
雪厄沉默了很久，久到，天上的蓝雪，又落了一层。
“寒魂咒。”
“我中的，也是寒魂咒。”
陆玖心口一紧。
“谁给你下的？”
“殷九幽。”
雪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三百年前，我也是丹师。”
“我有个女儿。”
“她叫阿念。”
“殷九幽抓了她。”
“他用阿念的命，逼我吞下寒魂咒。”
“我吞了。”
“可阿念，还是死了。”
“殷九幽说，这就是寂灭。”
“让我把心，冻起来。”
“冻住了，就不痛了。”
陆玖的手，攥紧了刀柄。
“可你冻了三百年，还是痛。”
雪厄没回答。
可那漫天蓝雪，忽然乱了。
一片一片，在空中打转，像有人，在雪里，拼命挣扎。
陆玖往前走了一步。
“雪厄。”
“阿念死的时候，叫什么？”
雪幕深处，传来一声极短的抽气，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她还记得你。”
陆玖的声音，很平。
“你要是真寂灭了。”
“这世上，就再没人记得阿念了。”
“你冻住自己的心。”
“就是把她，也冻住了。”
雪幕，猛地一颤。
那道极淡的影子，从雪里，往前迈了一步。
陆玖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惨白，干瘦。
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片，冻了三百年的湖。
“她不会记得我。”
“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殷九幽，炼成了傀。”
“她的眼睛，是空的。”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雪厄的声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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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就把心冻了。”
“冻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陆玖看着他。
“可你还是痛。”
“不然，你不会来万炉天城。”
“不会布这引魂雪。”
“不会跟我说话。”
雪厄闭上眼，蓝雪，停了。
一片一片，悬在两人之间。
“你懂什么。”
“你守的那口棺材，至少还在。”
“我连她的尸体，都没抢回来。”
陆玖把刀，插回腰间。
“所以，你更该活。”
“活了，才能把她的名字，刻在活人的心里。”
“你死了，她就真的没了。”
雪厄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抬起手，漫天的蓝雪，开始往回收。
一片一片，缩回他的掌心。
凝成一枚冰蓝色的珠子。
“接着。”
他把珠子，朝陆玖扔了过去。
陆玖伸手接住，珠子入手冰凉，里面，封着一缕极淡的白气。
“这是阿念的魂息。”
“三百年了，我一直带着。”
“你拿去吧。”
“给那个叫苏枕遥的姑娘。”
“寒魂咒的解法，在魂息里。”
陆玖攥紧珠子。
“为什么给我？”
雪厄转过身。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也因为，你守的那口棺材，比我的命，重。”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往雪里融。
“告诉殷九幽。”
“就说，雪厄死了。”
“死在三百年，阿念走的那天。”
陆玖喊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雪厄的身影，已经融进了雪里。
只剩最后一个声音，从风里飘来。
“沈寂。”
“我叫沈寂。”
蓝雪，散了。
城头上的冰霜，一点一点，化了。
城北的黑云，退到了十里外。
郑鹤年走上城头。
“他走了？”
陆玖点头。
“走了。”
他把手里的冰蓝珠子，收进情鼎。
情鼎里，老情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雪厄，沈寂。”
“三百年的大殿使，被你一句话，说走了。”
“你知道你刚才，赌得多大吗？”
陆玖没接话，他看着掌心里，那枚冰蓝珠子。
珠子里的白气，正缓缓流动。
“她，真的能救枕遥吗？”
老情沉默了一下。
“阿念的魂息，是寒魂咒唯一的解药。”
“加上喜心种。”
“苏枕遥，至少能醒过来。”
“醒多久，看造化。”
陆玖把珠子，贴身收好。
他望向城北，黑云虽然退了，可还在。
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殷九幽，不会善罢甘休。”
老情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会的。”
“因为雪厄的死，会让他坐不住。”
“一个殿使的陨落，寒魂殿，要乱一阵。”
“你要趁着这个空档，把喜灵丹，炼到九纹。”
陆玖转身，走下城头。
林晚意站在城楼台阶上，看着他。
“你要去哪？”
“去炼喜灵丹。”
“我的喜，不够纯。”
“那就去找纯的。”
林晚意问。
“去哪找？”
陆玖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栖梧宗。”
“看她一眼。”
“看一眼，就知道喜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