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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7章拜见师祖(第1/2页)
山脚人多喧嚣，林婉婉指挥车队，往直通药庐的小径走。
黄土路顺着山势缓缓抬升，路旁草木丰茂，枝叶垂落。
昨日在四野庄猪圈里沾到的腥气，一路被山间清润的草木药香慢慢冲淡。
弟子们坐在马车里，不敢再高声说笑，只放轻呼吸，时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四周。
杜若昭低声提点：“药庐规矩不多，只是师祖不喜虚礼，不必刻意叩拜奉承，问什么，如实答什么就好。”
谢漱琼悄悄攥紧袖口，昨天劁猪时的那点胆气，到了这里，不由得敛了大半。
她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莫箬兰，神色沉静，想来是跟着祖父见过不少杏林前辈，并不如何紧张。
王碧川依旧怯生生的，只是目光不再向车窗外张望。
郑土元和王秀生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方才还在低声嘀咕劁猪下手的分寸，这会儿也闭了嘴，神色端严。
翻过一道山梁，视野骤然开阔。
一处高大的青砖院落藏在林木之间，大门虚掩，院外晒着一排排药草，竹匾层层叠叠，满是辛香。
丘寻桃在各处架子之间，来回奔走，翻捡药草。
她是林门唯一常驻药庐的弟子。
旁人一个师父带几个徒弟，她一个徒弟守着好几位师父，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教学资源。
除此之外，只有一位青衫老者，坐在青石案边，慢条斯理分拣黄芩。
须发皆白，垂着眼，动作舒缓从容，正是孙思邈。
一行人连忙走下马车，原地立定。
林婉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带门下新入师门的晚辈，前来拜见师父。”
孙思邈这才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像清泉，缓缓扫过一排少男少女，起身淡淡开口：“都进来吧！”
众人依序进入药庐，规规矩矩行过师门大礼。
没有繁复的跪拜章程，只一揖到底。
孙思邈不急不缓开口，就是初次考校：“方才上山一路，你们一路所见草木，各挑一种，说说它性味主治，还有寻常容易弄错的混淆之物。不必引典籍堆砌，说你们心里实打实的见识。”
花果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色本草。
这话一出，弟子们心头各有起伏。
不是问艰深医理，不问难记汤头，考的是眼识。
最先应声的是莫箬兰。
她自小跟着家人认药，底子扎实，微微欠身，“山道旁多见紫花地丁，性寒味苦，主痈肿疮毒。容易和苦地丁相混，二者形貌相近，苦地丁花偏淡，药力也弱一些。祖父从前常说，疮疡初起，地丁可用，可若是体虚之人单用，最容易伤正气。”
孙思邈微微颔首，没有褒扬，只示意下一个。
接着是谢漱琼。
她方才一路留心，目光落在院墙边丛生的蒲公英上，“蒲公英，甘苦而寒，能消乳痈、散肿结。最容易和苦苣菜弄混，苦苣菜叶更长，没有白色乳汁，消痈之力差得远。”
她说完，悄悄屏住呼吸。
郑土元思索片刻，选了路边随处可见的车前草，条理清楚地讲了利水通淋的功用，又说采撷之时，要和蛤蟆草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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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生略有些拘谨，选了马齿苋，说得简短，只讲清清热止痢，不敢多说多余的话。
轮到王碧川，她身子微微发紧，声音细细的：“我……我认那株忍冬。花初白后黄，也就是金银花，清热解毒。只是山野里有一种山银花，藤叶相仿，药性缓和，世人常常不加分辨一并采摘。”
她话说得慢，却没有说错一处。
……
最后轮到杜若昭等“老弟子”，这样的考校，对她们而言，太过简单了。
杜若昭方才上山，目光落在荆棘丛里的一味药，“蒺藜平肝祛风，明目止痒。刺蒺藜和沙苑蒺藜同名异物，功效天差地别，很多人会混为一谈。”
一圈问完，孙思邈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应答，目光在几人面上一一停留。
“认得药，只是入门第一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医者眼里，草木不是死的条目，是活物。四时水土一变，性味就有浮动。昨天在四野庄，你们师父带你们去做劁猪的活计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孙思邈竟然知晓。
林婉婉在一旁含笑，并不插话。
不只四野庄有猪圈，花果山亦有，年年如此。
孙思邈看向几个新人，“用牲畜熟悉气血、筋膜、肌理，路子不算错。只是你们要记得，刀下分寸，不单单是下手快不快、准不准。将来有朝一日，刀刃落在人身上，每一分轻重，都连着一条性命。劁猪练的是手稳，更练的是你们心里的分寸，不可见血就亢奋，也不可一见血肉就慌了心神。”
廖金仙脸上一热，领头应下：“弟子记下了。”
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孙思邈又转了话头，抛出第二道考题：“倘若乡中一户农人，一家人接连发热，浑身酸痛，有人呕泻，有人只是恶寒，手头药材有限，该先顾哪一个？”
这一问，一下子从识药落到临证决断，不再是死记硬背的功夫。
谢漱琼先开口，想按书本上的法子，一一辨证分型。
莫箬兰想得更深，提出要先看老弱孩童。
王碧川迟疑许久，小声说，要先看能不能喝水，能不能吃下东西。
郑土元主张先控住呕泻，保住津液。
王秀生担心是时疫，想先隔开病患。
……
众人各持一说，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孙思邈听完，没有直接判定谁对谁错，只是笑了一笑：“你们各有侧重是好事。医无定法，唯有一条不变，先保生机，再治病症。药材不够之时，取舍二字，最难学。”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婉：“这批苗子底子尚可，各有长短。箬兰有家学熏陶，懂猛药的厉害，往后要学着懂得收敛，漱琼心思灵透，却容易被书本困住，碧川心细，只是胆量不足……土元、秀生稳当，见闻还需慢慢拓宽。”
一番点评，句句戳中各人的长短处。
几名新弟子恭恭敬敬垂首受教，心底又敬又畏。
“今日只考到这里。”孙思邈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先去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