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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子暗探武林武馆美河明察歌后歌厅(4)(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二章莓子暗探武林武馆美河明察歌后歌厅
第一百七十八回莓子暗探武林武馆美河明察歌后歌厅(4)
美河师兄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面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关了门,卷帘门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放一串不响的鞭炮。武馆院子里那盏门灯亮着,黄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台阶上,把青苔都照成了金黄色。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坐满了人。甄贤公公坐在上首那把藤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师傅坐在他旁边,凤翅单刀搁在膝盖上,手按着刀柄,指节发白。罗真罗洪站在门口,看见美河进来,罗洪先开了口。
“二师叔,咋个样?追到没有?”
美河师兄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那个垃圾袋往桌上一搁:“跑了。”
“这是啥子?”罗洪凑过来看。
“她的衣裳。追到歌厅,她换了衣裳从后门跑了,拦了辆三轮往城西去的。城西那边巷子多,我追到十字路口,线索就断了。”
罗洪把垃圾袋打开,拎出那件红旗袍,翻来覆去看了看。旗袍上绣着凤凰,凤凰尾巴往上翘着,针脚密得跟蚂蚁爬似的。罗洪把旗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二师叔,这旗袍料子不错,绣工也好。你闻闻,上头还有股香味。”
“就是那个香味带我追到歌厅的。”美河师兄说,“花阵的香味。她破了阵,身上沾了白牡丹的花香。我循着香味追,追到歌厅,她换了衣裳,香味就断了。”
“啥子花阵?”罗洪把旗袍往桌上一搁。
“我布在院子里的。花草排列按奇门遁甲的格局,外行人走进来就会迷路,转半天转不出去。这个阵还能给破阵的人身上沾一层香味,白牡丹、白荷、白芙蓉、白梅,四季轮着开。破阵的人跑得再远,三天之内我都能循着香味追到,哪知道她识破了这个秘密,把衣服放在歌厅垃圾桶里,自己金蝉脱壳,跑掉了。”
“那她咋个晓得破阵?”
“她懂奇门遁甲。”美河师兄说,“破得利索得很,肯定是精研奇门的高手,走的是正宗路子。不是瞎蒙的。”
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可屋里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美河,藏宝图放在哪儿?”
“办公桌上。一个锦盒,上了锁的。”美河师兄低下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我以为武馆有花阵守着,没人进得来。就没把锦盒收进柜子里。”
“花阵被人破了。”师傅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破阵的人懂奇门遁甲。你布的那个花阵,对付一般的小偷绰绰有余,可对付懂行的人,挡不住。”
“阿爷,我……”美河师兄张了张嘴。
“我没怪你。”师傅摆了摆手,“我是在想——这个破阵的人,到底是谁?”
罗洪把旗袍往桌上一铺,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摸着下巴,装出一副侦探的样子。他大概是从哪部反特片里学来的架势,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依我看,这个案子,从作案手法上分析,有三种可能。”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是熟人作案。这个人晓得藏宝图在武馆,也晓得二师叔的作息时间。他趁二师叔不在的时候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呢?”罗真问。
“第二,是江湖上的人。”罗洪又竖起一根手指头,“这个人懂奇门遁甲,武功不低,专门冲着藏宝图来的。他可能跟踪二师叔很久了,摸清了武馆的情况才动手。”
“第三呢?”
“第三——”罗洪顿了顿,看了美河师兄一眼,“第三种,是二师叔自己把藏宝图收起来了,一时忘了放在哪儿。”
美河师兄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罗洪!你啥子意思?你怀疑我监守自盗?”
“师叔,您莫急嘛。”罗洪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举起来,做了个“莫动手”的姿势,“我就是说说,破案嘛,啥子可能都要想到。您要是没做,查清楚了不就洗清嫌疑了?”
“我洗啥子嫌疑?我——”美河师兄气得直搓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我要是想要,还用藏,我藏啥子?我直接把画拿走不就完了?我还回来跟你们说干啥子?我傻呀我?”
“那可说不准。”罗洪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贼喊捉贼的,比谁都喊得凶。”
“你——”美河师兄脸都涨红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可那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美河,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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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河师兄看了甄贤公公一眼,把火气压了压,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吱”的一声。
“罗洪的话不好听,可也不是全无道理。”甄贤公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说,“破案就是这样,谁都有嫌疑,查清楚了才能洗清。你莫急,我们一个一个地查。”
“那咋个查?”罗洪来劲了,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我建议分两组:“一组查二师叔,一组查东西哥。”
“为啥子查东西?”美河师兄抬起头。
“东西师叔今天在茶话会上,跟那么多人在一起。他要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把藏宝图的事说出去了呢?”罗洪说,“再说了,他从茶话会下来之后,一直跟杨超越他们打麻将,中间有没有离开过,我们也不晓得嘛。”
“东西不会。”师傅说。
“阿爷,您不能凭感情用事。”罗洪一本正经地说,“法律上讲,每个人都有嫌疑,查清楚了才能排除。您不能因为东西是您徒弟,就把他排除在外。”
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那一眼里头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恼火,可到底没发作。
“行了。”甄贤公公站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就按罗洪说的,分两组。我和罗真一组,查美河。光灿,你和罗洪一组,查东西。今天晚上就查,莫拖。”
“那竹杖呢?”美河师兄问。
“竹杖今晚送走。”甄贤公公说,“你亲自送,送到陈老道手里。藏宝图丢了,竹杖不能再丢了。”
“好。”美河师兄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樟木柜子跟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把竹杖从里头取出来。竹杖用蓝布裹着,他夹在腋下,又回头问了一句,“表叔公,那铜片呢?”
“铜片在我身上。”甄贤公公拍了拍胸口,“洗澡睡觉都不离身。”
“好。”美河师兄点了点头。
“等等。”甄贤公公叫住他,“你送竹杖之前,先去一趟鸿盛酒楼,把东西叫回来。就说家里有事,让他马上回来。”
“好。”美河师兄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院子里响起他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里只剩下甄贤公公、师傅、罗真罗洪和我。罗洪搓了搓手,凑到师傅跟前,笑嘻嘻地说:“师爷,咱们现在就去查东西师叔?”
“查啥子查。”师傅把刀鞘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可那刀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东西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要是会出卖咱们,我把这把刀吞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归查,可不能像审犯人一样审他。”师傅站起来,把刀鞘重新系在背后,铜扣“咔嗒”一声扣紧,“走,去鸿盛酒楼。”
“现在就去?”罗洪愣了一下。
“现在就去。”师傅已经走到门口了,“再不去,东西那桌麻将就散了。散了再找,就不好找了。”
罗洪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我:“金娃子,你去不去?”
“去。”我站起来。
“那你走快点,师爷腿长,一步顶我两步。”
我们三个人出了武馆,沿着老街往鸿盛酒楼走。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灯泡瓦数小,光是昏黄昏黄的,照得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路边有家卤肉铺子还没关门,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卤水的香味飘出去老远。罗洪吸了吸鼻子,脚步慢了下来。
“师爷,要不咱买个卤猪蹄带上?东西师叔爱吃这个。”
“你是自己想吃吧?”师傅头也不回。
“我这不是替东西师叔考虑嘛。”罗洪嘿嘿笑了两声。
“买了你提。”师傅说。
“好嘞!”罗洪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卤肉铺子跟前,掏出几张角票,买了两只卤猪蹄,用油纸包着,提在手里。那油纸包还冒着热气,油把纸洇透了,透出深褐色的印子。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鸿盛酒楼门口的时候,罗洪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金娃子,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酒楼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东西哥正跟几个同学打麻将,手边搁着一杯茶,脸上贴了两张纸条,大概是输了牌。他旁边坐着杨超越,也在摸牌,嘴里叼着根烟,烟灰老长一截,忘了弹。
“东西师叔输惨了。”罗洪咧嘴笑了。
“走。”师傅推开门,大步流星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