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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单位楼下。”
轻飘飘一句话，顺着听筒落进耳里，让陆继明指尖捏着的钢笔骤然停住。
窗外是深冬寂静的夜色，寒风敲打着落地窗，整座机关大院肃穆冷清，没了白日的人来人往。
他从来想过，这个时间点，秦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错愕过后，心底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滞。
他沉默两秒，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你在车里待着，我马上下来。”
“好。”
秦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陆继明望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久坐不动的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按压了一下发胀的眉心。
然后拿了外套，关灯，锁门，离开。
冬夜的风刺骨凛冽，刮在脸上带着冰凉的痛感。
大院门口的路灯昏黄悠长，落了满地浅浅的霜色。
秦娇的车就停在停车位上，车灯亮着。
她没有待在车里，反而站在路灯之下，身姿挺拔，一袭浅色大衣衬得气质卓然。
晚风扬起她的发梢，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眼底却亮得惊人，澄澈坦荡。
陆继明快步走出大楼，深色大衣裹着挺拔修长的身形，步履沉稳，只是走近时，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心绪。
“这么晚过来，有事？”
他走到她面前，下意识站在了风吹来的那个方向。
秦娇抬眸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哪怕刻意疏远、划界，待人的温柔周全，从来不会减半。
越是这样，她越不甘心就这样草草退场。
“陆继明。”她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继明看着她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头微沉，轻声道：“有事微信上也能说，何必亲自跑过来。”
夜色静谧，风声簌簌。
她迎着他沉静的目光，褪去了所有矜持和腼腆，坦荡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
“陆继明，我喜欢你。”
“不是同事间的客套，也不是朋友间的感激，是女生对男生，明目张胆的心动。”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往，知道你心里装着错过的人，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不肯动心，不肯释怀。”
“我也知道，之前我约你吃饭，你委婉拒绝，是在跟我保持距离。”
“但我还是想试一次。”
“我不想趁虚而入，也不想替代谁，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温柔、善良，有担当。我想靠近你，想陪着你，想试着融化你心里的霜雪。”
这一段话，坦诚、热烈，是认认真真，告白自己一场孤勇的心动。
路灯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执拗。
陆继明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光亮，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酸涩又不忍。
他早就有所察觉，可是，他的心里暂时分不出装她的角落。
他有些愧疚。
沉默良久，他缓缓移开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转圜的分寸。
“秦娇。”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感激。”
他语气郑重，温和却疏离。
“但我不能接受。”
“你很好，温柔、通透、勇敢、坦荡，是值得被人全心全意对待的姑娘。”
“可我做不到，也没有心力再去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更不能耽误你的真心。”
长痛不如短痛，他一向清醒自持。
明知自己无法回应，就绝不会拖着她、吊着她。
秦娇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却没有失态，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清淡又释然。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从她看懂他眼底的落寞时，就知道这场心动，大概率是她一厢情愿。
“我今天过来，不是逼你给我答案，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
“我只是不想自己留有遗憾。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告白，只是为我的心动负责。”
“你不用愧疚，也不用尴尬。”
“我会收回我的私心，不再打扰你。”
勇敢奔赴，体面退场。
这是秦娇给自己最好的交代。
陆继明看着她强撑平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起的失落，心口轻轻发闷。
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晚上冷，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
秦娇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利落上车。
车子启动，车灯亮起，缓缓汇入夜色车流，没有丝毫拖沓，安静驶离了机关大院。
陆继明伫立在原地，站在昏黄路灯下，看着那辆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
冬夜寒风凛冽，吹得周身发凉，心底那片尘封许久的平静，却在今夜，彻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以为拒绝是最好的成全，是不耽误她的温柔。
却无人知晓，这一刻，他那颗早已麻木沉寂、平静无波的心，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沈潇是年少未完成的执念，是青春里意难平的白月光，是隔着岁月、只能遥望的旧人。
可秦娇，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眼前，真诚热烈、满心向他的眼前人。
可他还做不到全心全意对她。
那就等他彻底放下的时候吧。
时间过的飞快。
很快就到了年底。
秦娇在那天跟他表白过之后就真的再没给他发过一条私信。
除夕夜。
陆继明收到了很多同事发来的祝福。
他一一回复。
回复完，随手点开微信朋友圈，看见曲优异发了一个朋友圈。
是她跟秦娇在外面看烟花拍的。
配文是：新岁，自在如风，不困于心！
照片里，漫天烟火在深黑夜空炸开，金红流光落满秦娇含笑的眉眼。
她穿一件酒红色大衣，侧脸被烟火映得明亮舒展，没有半分之前藏在眼底的怅然，整个人松弛又明媚，像是真的把那场冬夜告白，妥帖收进了心底。
陆继明指尖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给曲优异回复了一句：过年好！
然后退出朋友圈，点开了跟秦娇的对话框。
视线落在他们几个月前聊天的内容上，手指又顿住了。
“新年快乐”四个字输进去，又被他删掉，换成了其他。
删来删去，最后还是发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可秦娇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