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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一通毒舌(第1/2页)
沈青舟衣袖轻轻一拂，将扑面扬来的尘雾扫开。
周伯通哪里顾得上尘土迷眼，手脚一匍，趴到坑边探头往里张望，嘴里啧啧连声：
“乖乖！这一指的劲道，真是霸道得很！”
看够了才直起身，那黑衣汉子同游长青早跑得没了影子。
老顽童一时大为沮丧，满心懊恼。
这般难得遇上的高手，竟眼睁睁放跑了，心头不痛快。
大大的不痛快。
闷了片刻，周伯通一转脑袋，瞧见林子边上的沈青舟与郭芙。
眼珠在沈青舟身上溜溜一转，方才那点烦闷登时抛去大半，颠颠地快步奔过来，脸上又堆起嬉皮笑脸。
“大公公，您也往襄阳来啦。”郭芙声音脆生生，开口招呼。
“来了来了。”
周伯通心思全然不在郭芙身上，只顾对着沈青舟嚷道：
“方才那黑衣汉子的指力，你可瞧见了？老顽童闯荡江湖大半辈子，这般隔空发劲的手段，当真少见！”
沈青舟只微微点头，并不搭腔。
周伯通吃了个没趣，伸手挠了挠满头乱蓬蓬的白发：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接话？你不接话，我怎么往下说？我若不往下说，还怎么找由头跟你打架？打不成架，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郭芙看看沈青舟，望望周伯通，忍不住道：
“大公公，他是....”
周伯通把手一挥，连连摆手：“去去去，我没跟你说话。”
郭芙晓得他素来这般性子，也不气恼。
只是好奇，这老顽童怎的单单对沈大哥这般上心。
沈青舟静静打量他几眼，
“老顽童，江湖上都说你天真烂漫，心如赤子，活了偌大一把年纪，心性却长不大，可是真的？”
周伯通抬手扯了扯颔下稀疏胡须，笑眼眯成一道缝：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认识我？不成不成，你认识我，我却不认得你，这不公道！小子，快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青舟，不知你听没听过？”
周伯通眼睛猛地一亮：
“你便是沈青舟！外头传言你会降龙二十八掌，好！好！再好不过！正好刚才那架打的不过瘾，来来来，你我过上几招，快快动手！”
口里说着，便撸起衣袖，急不可耐。
沈青舟慢慢摇了摇头：“我不跟你打。”
“为什么不跟我打？不行不行，不打，我今晚指定睡不着觉，必须得打，非打不可。”
“我说了，不跟你打。”
“这就奇了怪了，凡事总得有个理由罢！”
“理由也很简单。我平生最厌两种人，一是不尊师重道之辈，二是提上裤子便不认旧账的。巧了，这两样你全占了。与你过招，脏了我手。”
周伯通听了这话，却不发火，只一脸茫然：“这话从哪里说起？”
沈青舟缓缓说道：
“周伯通，王重阳待你怎样？名分上是师哥，实则传你一身本事，与师父无二，说他是你师父，也不为过罢？”
一提亡故的师哥，周伯通脸上嬉闹的神气敛了几分，正经了几分：
“这话不差。师哥待我恩深义重，我这身功夫，全是他亲手教的。我心里自然敬重师哥，你说这些，是何用意？”
沈青舟冷笑一声，
“敬重？全真七子，是叫你师叔罢！若是真敬重，王重阳留下的摊子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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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敬重，当年谭处瑞死在欧阳锋手里，你不管？”
“若真敬重，半年前孙不二死在我手里，你不管？”
“全真教三代弟子，甄志丙叫我打成废人，赵志敬被我一掌了结，都是你师哥一脉徒子徒孙，你照旧不管？”
周伯通眨眨眼，抿抿嘴。
沈青舟微微一顿，
“今日你若是上来找我报仇，我反倒敬你三分。可你眼里，只惦记找人比武打架。对不起，还是那句老话，跟你打架，脏了我手。”
周伯通听了，浑不甚放在心上，原就是这般散漫性子，漫不经心答道：
“那些牛鼻子各有各的命，我懒得掺和这些麻烦事。
当年老毒物行凶时，我困在桃花岛，脱身不得。
你闯重阳宫伤人，也是他们自己有错在先。这些恩恩怨怨，掰扯起来头疼，咱们不说这些，打架要紧。”
沈青舟面色更冷，
“你说那时你在桃花岛，好，那后来你再遇上欧阳锋，报仇的念头又在哪里？”
“我在重阳宫出手，杀的是王重阳亲手传下的徒众，是他一脉香火，你就拿这套话搪塞。”
“换作是我，不论对方是谁，不论是非曲直，有人欺辱我师门至亲，我必定要报复回去。这世道，可以胡闹，可以玩耍，可堂堂男儿，该有的责任，要担得起！”
“你说，你算得上尊师重道么？”
周伯通咂咂嘴，听得心里烦乱。
往日王重阳训他，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今日倒好，一个后生当面数落，心里好生不耐。
只是还惦着跟沈青舟比武，才耐住性子不曾转身走掉。
眼珠滴溜溜一转：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有理。那第二条，又是从何说起？”
“这第二条，难道你心里没数？当年大理皇宫那桩旧事，莫非全都忘干净了？”
“还要我细细提点？招惹了段皇爷的妃子，人家有心成全，你反倒撒手不要……”
周伯通“啊呀”一声，慌忙连连摆手，哇哇大叫：
“别说了！别说了！休要提那两个人名！”
“你说不提便不提？瑛姑，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敢去想？”
周伯通早就变了脸色，“小子你还说！”
“为何不说？周伯通，要么管住自己，管不住，做下的事，便该认账！”
“人人都说你是长不大的顽童，说到底，你是个成年汉子，不是懵懂娃娃。”
“何况小孩子也不是四六不懂，还知道爹亲娘好，懂得给爹娘上钱。”
“王重阳在世时知晓你的脾性，可若是泉下有知，瞧见全真教落到这般光景，你猜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说你最对不起的，是瑛姑跟段皇爷，在我看来，你最最对不住的，恰恰是待你最好、传你一身本事的王重阳！”
沈青舟这一串连珠炮出来，周伯通听得心头大乱。
“沈青舟，我不跟你玩了！你这后生嘴毒，专挑人心窝子疼处戳！走了走了！”
话音未落，他接连几个筋斗，足尖一点地面，转瞬奔得远了。
这老顽童周伯通，早先原是全真四子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才不情不愿应下，来襄阳赴这英雄大会。
结果眼瞅着就要到了，偏叫沈青舟一顿毒舌说得臊了，掉头折返。
到头来，郭靖终究没能见上这位义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