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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博宝阁的权威崩塌(第1/2页)
京城博宝阁。
金丝楠木雕花的立柱撑起挑高近十米的穹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洒在每一张紧张而兴奋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陈年木香与人群聚集后微微发热的混合气息，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浓汤。
沈墨轩就站在这锅浓汤的边缘，冷静地看着中心的那场狂欢。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一排排高高举起的手机和“长枪短炮”，最终落在了大厅中央那张铺着暗红色丝绒的长桌上。
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戴着白手套，满脸激动地端详着一只青瓷瓶。
刘承志，刘大师。
华夏古陶瓷鉴定界泰斗级的人物，他的名字，就代表着权威。
而他手中的那只如意瓶，通体呈现出一种雨后初晴般的绝美天青色，釉面光洁如镜，器型典雅端庄，完美符合古籍中对柴窑“青如天，明如镜”的一切描述。
“此瓶，乃五代后周柴窑之重器，当为真品无疑！”
刘大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沈墨轩能清晰地听到前排一位记者压抑着兴奋的低语：“九位数！博宝阁这次要上头条了！”
刘大师身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人，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那是周泰德的徒弟，周子峰。
他此刻正代表着瓶子的“发现者”，享受着这份荣耀。
他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签字笔，恭敬地递给刘大师，旁边摊开的，是一份价值三亿元的鉴定证书与收购意向书。
只要刘大师签下这个字，这场惊天的骗局就将彻底坐实。
整个华夏鉴宝圈的信誉，将随之被这只精美的赝品捆绑着，走向深渊。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在公海黑船上发现的瓷片，那种冰冷的、躁动不安的、充满了化学合成物不稳定感的触感。
就是现在了。
他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自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喧闹的人群竟在他周围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刘大师，请留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刺眼的聚光灯，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刘大师停下了即将落笔的手，抬起头，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悦，审视着这个打断仪式的年轻人。
周子峰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他认出了沈墨轩。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时务的搅局者。
“沈先生？”赵雅琳站在人群的另一侧，她对身旁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几名西装壮汉不动声色地向沈墨-轩身后靠拢，隐隐形成一个保护圈。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质疑刘大师的鉴定？”周子峰抢先发难，语气尖刻，意图将沈墨轩定义为一个哗众取宠的疯子。
沈墨轩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刘大师身上，带着一个晚辈对前辈应有的尊重：“刘大师，晚辈沈墨轩，无意冒犯。只是这只瓶子，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看法？”刘大师冷哼一声，将笔放下，扶了扶眼镜，“年轻人，这只柴窑如意瓶，老夫穷尽一生所学，反复验证，无论是器型、釉色、胎骨、开片，都与史料记载一一对应。你说你有不同看法，依据何在？”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身为泰斗的傲慢，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场想借他上位的拙劣炒作。
“依据，就在这瓶子里。”沈墨轩不卑不亢，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举在手中，“我请求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只需要一滴，绝不损伤釉面，就能见分晓。”
玻璃瓶里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胡闹！”周子峰立刻跳了出来，义正词严地挡在长桌前，“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岂容你用这些来路不明的化学试剂随意糟蹋？若是伤了宝物，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这番话喊得声色俱厉，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哪有这么鉴定古董的？”
“这人谁啊？想出名想疯了吧！”
沈墨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周子峰越是激动，就越证明他心虚。
“我用的，是高纯度无水乙醇。”沈墨轩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它挥发极快，不会对瓷器本身造成任何伤害。而且，我只滴在瓶底无釉的支撑点上。若是刘大师和这位周先生对这只瓶子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又何惧我这一个小小的、无损的验证？”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要害。
是啊，如果真是真金，还怕火炼吗？
刘大师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一生鉴定，靠的是眼力、手感和经验，对这种新派的化学验证方式本能地排斥。
但沈墨轩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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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没底。
“好！”刘大师沉吟片刻，终于一挥手，“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但若是什么都证明不了，你今天必须当众给我、给博宝阁、给这件国宝，赔礼道歉！”
“一言为定。”
沈墨-轩上前一步。
周子峰还想阻拦，却被赵雅琳带来的两名安保人员不着痕迹地拦在了两侧，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墨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墨轩拧开瓶盖，一股纯粹的酒精气息散开。
他没有戴手套，而是用他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如意瓶托起，翻转过来。
瓶底露出了几个芝麻大小、因支烧而未曾上釉的支撑点，呈现出胎土本身的“铁足”之色。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指尖那即将滴落的液体。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沈墨轩控制着玻璃瓶，让一滴晶莹的无水乙醇，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支撑点上。
液体瞬间浸润了干燥的胎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渗透。
奇迹，或者说，灾难，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随着乙醇的渗透，那一片原本纯净无瑕的天青色釉面，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毒素。
就在胎釉结合的边缘处，几缕极细、却异常妖异的紫色光谱，如同毛细血管般，一闪而过！
那紫色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便随着乙醇的挥发而消失无踪。
快得让许多人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但沈墨轩看到了。
刘大师也看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鉴定过无数珍宝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一样。
作为顶级专家，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抹紫色意味着什么——现代化学显色剂在特定溶剂作用下的典型反应！
这种反应，绝不可能出现在一块经历千年窑火淬炼的古瓷上！
“这是……假的？”人群中有人颤抖着问了一句。
一句话，引爆了全场。
“什么？刘大师看走眼了？”
“那紫色的光到底是什么？我好像也看到了！”
“三亿的国宝是假的？开什么玩笑！”
周子峰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沈墨轩，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墨轩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将已经恢复原样的如意瓶轻轻放回桌面。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大师，”他语气平淡地开口，“真正的柴窑，其天青色源于釉料中微量的铁元素，在特定的还原气氛下形成的硅酸亚铁。其发色机理稳定，浑然天成。而这只瓶子，它的青色，不过是用现代化学显色剂强行催化调配出的‘光谱幻觉’。它很美，但它的美，没有根。”
“噗通”一声。
刘大师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当场昏厥了过去。
一代泰斗，一生清誉，在这一刻，被一滴酒精彻底击碎。
现场乱成一团，博宝阁的经理和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扶刘大师，记者们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着快门，将镜头对准了沈墨轩、周子峰和那只依旧“完美”的如意瓶。
沈墨轩没有停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对着瓶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照了进去。
光柱在瓶内壁光滑的釉面上反射，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各位请看。”
他调整着手电的角度，引导着众人的视线，看向瓶身内部靠近底足的一处暗角。
那里，在光线的折射下，一个极细、极浅，几乎与釉面融为一体的刻印，隐隐浮现。
那是一个用刀锋划出的、经过二次上釉掩盖的字。
——“周”。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周子峰的脑海里炸响。
这是他师父周泰德的独门暗印！
那个消失已久、被整个行业唾弃的造假大师！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周子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沈墨轩关掉手电，将那只价值“三亿”的瓶子，轻轻推到了大厅中央。
它在丝绒桌布上，静静地散发着冰冷而虚假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缓缓转过身，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钦佩、或探究的目光中，走向赵雅琳。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地方。”沈墨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将那块从黑金号上带回来的、作为一切证据源头的碎瓷片，小心地放在了赵雅琳手中。
“海叔说，这种带‘品’字印的矿料，出自京郊一个叫赵家村的地方。”
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这间华丽的大厅，投向了那个偏远而未知的京郊村落。
司马家的局被破了，但周泰德的鬼魂却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