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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燕家大小姐亲自登门，带着厚厚一摞银票，眉眼间意气风发。
“沈小姐，这次多亏了你，新织机效率太高了，咱们的纱布不仅把价格打了下来，品质还好，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这是第一批利润分红，你先收着，往后每月我都让人送来。”
燕大小姐拉着沈听澜的手，情真意切。
沈听澜看着那摞银票，像看到了烫手山芋，连连摆手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燕小姐，这钱我不能要，我帮你们，纯粹是看齐家不顺眼，没想过要分红。真的！这钱你拿回去，多买点好棉花，多招点女工，把生意做大，气死齐家就行！”
燕大小姐被她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感慨：“沈小姐，你真是高义啊！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用得着燕家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送走千恩万谢的燕大小姐，沈听澜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心累。
送钱都送不出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休沐日，沈听澜决定化悲愤为动力，主动出击，出门寻找花钱良机。
她就不信了，偌大个京城，还没有能让她稳稳亏钱的地方？
沈听澜没带太多人，只让黄大锤跟着，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
走着走着，她看见前方街角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热闹？
沈听澜立刻发挥身材娇小的优势，灵活地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是个简陋的地摊。
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瓶瓶罐罐、碗碟笔洗，还有几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字画。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满脸风霜皱纹的老头，他佝偻着背，坐在个小马扎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沈听澜蹲下身，好奇地打量那些东西。
瓷器大多灰扑扑的，带着泥土，字画卷轴边缘有些破损，纸张泛黄。
她虽然不懂古董，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人，显然认出了最近京城风头正劲的沈财神，好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沈小姐，您可仔细着点，这年头，真有好东西能摆地摊上？还这么一大堆？八成是作旧的假货，专坑外行的。”
假货？
沈听澜一听这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比摊上任何一个瓷瓶反射的阳光还亮。
假的好啊，假的妙啊！假货她买回来，不就是纯纯的亏钱吗？连升值的可能性都没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赐良机啊。
那摊主独眼抬起，浑浊的眼珠在沈听澜身上转了一圈，也认出了沈听澜，只是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哑着嗓子，慢吞吞地开口：“小姐看上什么了？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急着用钱，给价就卖。”
沈听澜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声音脆亮：“老伯，别一件件看了，麻烦，你这摊上所有的东西，打包，一共多少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连那摊主独眼里的浑浊都散去了些，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着沈听澜，似乎在估量这只肥羊的成色，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比了个十字。
“十万两。”
“十万两？”沈听澜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摊主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喊高了，把财神吓跑了？
谁知沈听澜下一句就是：“十万两怎么够，这些东西看着就……嗯，很有岁月感，十五万两！我全要了！”
“噗——”旁边那个好心提醒的中年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摊主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听澜，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生怕她反悔，忙不迭地点头。
“成！成！小姐爽快！十五万两，都是您的了！”
他手脚麻利得完全不像个老人，迅速找来几个破筐和草绳，开始打包那些瓶瓶罐罐和卷轴，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东西塞进沈听澜怀里。
沈听澜痛快地数出银票，递给摊主，然后对黄大锤吩咐。
“黄大锤，找几个人，把这些都运到玉笙楼去摆起来。”
黄大锤闻言应声，很快便把这堆东西打包运到了玉笙楼。
沈听澜特意叮嘱兰姨：“随便摆摆就行，不用太在意，就是些装饰品。”
兰姨看着那些灰头土脸，其貌不扬的瓶罐和泛黄卷轴，也就让伙计们随意摆放了。
瓷器洗去浮灰之后往大厅角落的多宝阁上一搁，字画则随意选了几个地方，挂在了墙上。
事情办妥，沈听澜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十五万两，买一堆假古董，这波稳亏！
然而，当天下午。
谢则玉摇着玉骨折扇，和被他邀请来的刘墉一起踱进大堂。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华丽的常规装饰，正要移开，忽然被多宝阁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吸引住了。
那画纸张老旧，设色淡雅，构图疏朗，远山近水，意境悠远，更关键的是，那画角落款的钤印……
谢则玉脚步顿住了，脸上那副风流闲散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他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画上，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印章的残迹和笔法走势。
片刻后，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折扇啪地合拢，敲在手心。
“这……这是山林客晚年的真迹？不是说早已失传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山林客是前朝一位著名的隐逸画家，传世作品极少，每一幅都价值连城，且多藏于深宫，从未听闻有流落民间的，更别说出现在酒楼里随意挂着了。
旁边，被他硬拉来鉴赏新戏《将军的逃跑小娇妻》的刘墉，正板着脸，百无聊赖地站在多宝阁前，等着安王。
刘墉目光无意中扫过多宝阁上那些灰扑扑的瓷器，起初并未在意，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凑近一个青灰色玉壶春瓶，手指颤抖着虚抚过瓶身上的冰裂纹和釉色，又看了看底足。
“天……天爷……”刘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多宝阁，声音发颤。
“这是前朝官窑的雨过天青釉！存世不超过五件！我家那件，我当祖宗一样供着，她、她这里就这么摆了一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