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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和秦观岸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街道上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炊烟袅袅,一切都显得安宁祥和。
除了沈府花厅那个来回踱步,脸色比锅底还黑的身影。
沈清时昨夜等妹妹等到亥时,不见人影,派人去大理寺问,说沈评事和秦世子出城查案未归。
他又派人去城门口守着,守到半夜,回来禀报说城门已关。
沈清时那一夜基本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不好的念头。
山路湿滑,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孤男寡女,那姓秦的小子该不会……
今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守在这了。
看见沈听澜回来,顿时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澜澜!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儿过的夜?那姓秦的小子有没有对你……”
“大哥!停!停!”沈听澜被他晃得头晕,连忙举手投降。
“我没事!就是昨天下暴雨,路被冲了一段,我们就近找了个破庙避雨,等了一夜雨才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沈清时狐疑地又打量了她一圈,见她确实精神不错,衣裳也还算整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眉头依旧拧着。
“破庙?就你和秦观岸两个人?”
“还有马。”沈听澜认真地补充道。
沈清时:“……”这是重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先去换衣服,我让厨房给你煮碗姜汤驱驱寒,淋了一夜的雨,别落下病根。”
沈听澜闻言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麻溜地溜回自己院子换衣服去了。
跑到半路才想起来,不对啊,她心虚什么?又没做亏心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时发现自家妹妹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她下值回来,要么瘫在椅子上喊累,要么叽叽喳喳说今天又花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偶尔还会抱怨两句秦观岸那家伙又给她派了什么无聊的活儿。
可现在呢?她回来得越来越晚,问就是大理寺公务繁忙。
可偶尔走神时,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公务繁忙该有的表情。
有一天晚饭,沈听澜吃着饭,忽然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眼神放空,嘴角上扬,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
沈清时端着碗,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澜澜,那块肉你已经举了快半盏茶了,它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下不去嘴?”
沈听澜猛地回神,飞快地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没、没什么,我在想案子的事。”
“想案子能想到笑出来?”沈清时挑眉。
“我那是……想到破案的关键了,高兴!”沈听澜理直气壮。
沈清时呵呵一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妹妹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
在他看来,秦观岸这个人,出身定远侯府,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从前更是盯着沈家查了好一阵子,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
妹妹若是和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他决定找个机会,探探那小子的虚实。
这个机会,没过几天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日傍晚,沈清时刚从户部下值回来,正在前厅喝茶歇脚,门房就来报。
“大少爷,秦世子来访,说是来拜访您的。”
沈清时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秦观岸来拜访他?
他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袍,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显分毫。
“请。”
不多时,秦观岸便被引了进来。
他只一身墨蓝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只褐色的酒坛,坛口封着红泥,看着颇有些分量。
沈清时有些意外,起身拱手道:“秦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秦观岸回了一礼,神色坦然,开门见山,声音清朗。
“沈大人,我今天来不是为公务,是专程来拜访沈大人的。”他将手中的酒坛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坛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了坛家里窖藏多年的竹叶青,想跟沈大人好好聊聊。”
沈清时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秦观岸那张坦然的脸,心里快速琢磨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个世子,跟自己一个户部尚书,平时也没什么私交,没事来拜访自己?
这是要灌醉他然后套话,还是想把他灌醉然后让他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笑了笑:“秦世子太客气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重新上了热茶。
秦观岸端起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沈清时。
“从前查办沈家相关案件,是我职责所在,那时候跟沈大人闹得不太愉快,现在跟沈评事共事久了,知道沈家家风清正,是我以前想错了,今天来,就是想跟沈大人道个歉。”
这番话倒是说得坦荡,没有丝毫遮掩推诿。
沈清时看着他,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彻底放下戒心,但秦观岸能主动提起这事,态度诚恳,倒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秦观岸又道:“沈评事聪慧机敏,做事有章法,在大理寺虽时日不长,却屡有建树,我跟她共事,受益匪浅。”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算平稳,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沈清时眼尖,一眼就瞧见了。
沈清时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嘴还挺甜,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是道歉又是夸人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观岸一眼:“秦世子过誉了,我家小妹性子跳脱,没给你不添乱就算不错了。”
“沈大人,你这话我可不同意。”秦观岸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沈评事办案不拘一格,心又善,对佃户百姓、对边关将士,都真心实意,这样的人,如今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