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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厨子的种子情节(第1/2页)
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是个做饭的。能把饭做好,把地种好,让身边的人吃饱吃好,就知足了。”
方记者把这句话记下来,又在旁边打了几个圈。
他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帽拧上,插回口袋,说:“崔师傅,今天谢谢您。过几天报纸登出来,我给您送一份过来。”
崔天阳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方记者收拾好东西,拎着相机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泰丰楼那块老匾上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崔天阳站在大堂里,看着方记者的背影消失在正阳门大街上。
阳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在八仙桌的桌角上,照在桌上的茶杯和那碟剩下的花生米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切过菜,扎过针,抡过锄头,也抱过穗穗。
方记者刚才问他“有什么想说的”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可最后说出口的那句话,好像也对。
他就是个做饭的。
只是把做饭这件事,往大了做了一些。
赵宇从后厨探出头来,问:“师父,记者走了?”
崔天阳“嗯”了一声。赵宇又问:“采访什么了?”
崔天阳说:“没什么。问了些种麦子的事。”
赵宇缩回头去,跟马红嘀咕了一句什么,后厨里传来马红的笑声。
崔天阳把桌上的茶杯收了,端回后厨。
灶台上的火还燃着,下午还要备菜。
他系上围裙,走到灶前,拿起炒勺。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油热了,他把切好的葱姜蒜下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腾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把劳模的事跟于依依说了。
于依依正在给穗穗缝小书包,穗穗秋天要上幼儿园了。
她听了之后,手上没停,针起针落,一针一针地往前走。
缝完了最后一针,她把线打结剪断,把小书包抖了抖,举起来看了看,说:“挺好。”
崔天阳问:“你说的是书包还是劳模?”
于依依把书包放在穗穗的小椅子上,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都挺好。”
她又说:“你早就该得了。去年周老就说了。”
崔天阳说:“我没往心里去。”
于依依说:“你什么时候往心里去过。”崔天阳想了想,也是。
几天后,报纸登出来了。
方记者的文章发在《北京日报》第二版,占了半版,标题是“厨子的种子情结”。
文章写得很平实,没用什么大词,就是老老实实地把崔天阳怎么选种、怎么抗旱、怎么把北平一号推出去的事讲了一遍。
文章末尾引了他那句话——“我就是个做饭的。能把饭做好,把地种好,让身边的人吃饱吃好,就知足了。”
那天早上,泰丰楼还没开门,孙必光就把报纸贴在了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厨子的种子情节(第2/2页)
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显眼,又拿毛笔蘸了墨,在旁边写了四个大字——“本店荣耀”。
赵宇和马红来了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一遍,马红把标题念出声,念到“厨子的种子情结”时,嘿嘿笑了,说:“师父这标题起得好。”
赵宇说:“又不是师父起的,是记者起的。”
马红说:“那也是写师父的。”
崔天阳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在看。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张婶拉住他袖子,问:“天阳,你真上报纸了?”
崔天阳说:“上了。”
张婶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旁边老刘凑过来,问:“崔师傅,你那麦子种子,还有没有?我家自留地也想试试。”
崔天阳说:“有。回头我给你拿点。”
老刘连声道谢。
崔天阳进了后厨,把帆布袋搁在案板上,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外头那些议论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他听不太清,也没去听。
中午忙完了,他坐在灶台旁边歇着,把那张报纸又看了一遍。
看到末尾那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他在全国农业工作会议上发言,最后说的那段话是关于穗穗的。
他说将来有一天穗穗问他干什么的,他可以跟她说,你爹炒了一辈子菜,也种过麦子。
种出来的麦子,够很多人吃一顿饱饭。
现在他手里的这张报纸上,没有这段话。
方记者没写进去。他想了想,觉得也好。
那段话是他跟穗穗说的,不是跟所有人说的。
那天下午,他提前下了班,骑车去了城南河滩地。
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齐刷刷的麦茬,在秋阳下泛着枯黄的色泽。
他把车支在地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麦茬。茬口硬邦邦的,有些扎手。他站起来,在地头站了一会儿。
这块地,明年要换种京早一号了。
吴技员那边已经把种子准备好了。
他只需要来翻地、播种,然后看着它长。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旧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添了一行字——“一九五五年秋,全国劳动模范。记者来采访。我说,我就是个做饭的。”
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风吹过来,把地头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孩子在地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骑上车,往家走。
路过正阳门大街的时候,街边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旋。
他蹬得很快,风从耳边过,把衣摆吹得猎猎响。
他想,今天晚上回去,给穗穗蒸锅馒头。新麦子磨的面,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暄。穗穗能吃两个。